第18章 花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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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花坊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苏晚晴做出决定之前,在工作站本上反覆核对了十二组数据,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个工地有问题。
    不是设备故障导致的假阳性,不是周边电磁干扰引起的信號畸变。
    灵气浓度异常从四月初持续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峰值逐次升高,波动模式从隨机脉衝演变为稳定的持续性释放,说明源头不是自然灵脉的间歇性喷发,是有人在持续吸收或释放灵能。
    她又调出之前,几次派人去工地附近採集的微振动记录。
    振动频率集中在极低频段,波形和桩基施工、地铁运行、地下水管脉动都对不上,唯一能匹配的是古籍上记载的“灵脉復甦前兆”,那是崑崙墟档案馆里压在最底层的几卷旧档,纸页发脆,墨水褪色,她在守门人培训时只翻过一次。
    如果灵脉真的在復甦,那整个区域的灵气分布都会重新洗牌,影响到的不只是她一个花坊,而是整座城市的修炼生態。
    她关了工作站,拿起手机,拨了师傅静虚真人的號码。
    “师傅,城北的数值已经维持高位快四周了。峰值没有回落,底部基线还在抬升。”她停顿了一下,“我想去现场走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以什么身份?”
    “花坊老板。谈企业用花合作。”苏晚晴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已经把这个藉口排练过很多遍,“那个工地的施工员姓陈,我查过他,天建集团在职十年,没有任何修炼背景。加过他微信,对话很普通。上次我们聊过几句助眠花茶的事,他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什么?”
    “他说花茶效果不错,然后又撤回了。”
    静虚真人沉默了片刻,这个细节很轻,但苏晚晴知道师傅会抓住。
    一个普通的工地施工员,半夜失眠找花店老板买助眠花茶,这个逻辑本身没有漏洞。但撤回消息的动作说明他在犹豫。犹豫什么?是觉得发错了人,还是不確定对方是否可信?
    “去吧。”静虚真人说,“但记住一件事,你是去卖花的,不是去做调查的。”
    苏晚晴的花坊开在cbd边缘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主要做企业客户的批量订单和写字楼的白领零售。
    她在这一带开店快三年了,邻居们对她的印象是“人长得好看、话不多、花养得特別好”。
    没人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崑崙墟守门人,筑基圆满修士,受命监视本城的异常灵气波动。她平时的工作很简单:盯著灵气监测网络,发现异常就上报,然后等指令。
    大多数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异常信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城市机体偶尔打了个嗝。但这个工地的信號不一样,已经持续快四周了,比任何人造设备全天候运行持续的时间都长,而且还在稳步增强。
    周一下午,她开著一辆半旧的灰色五菱麵包车,后车厢装满了花篮和盆栽,停在工地大门外。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深蓝色围裙,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起来跟任何一家来谈合作的花店老板没有任何区別。
    门卫老孙头看了她的名片,打电话叫陈默出来接人。
    陈默从三號楼的方向走过来,安全帽还没来得及摘,工装裤膝盖上沾著新鲜的水泥浆。
    他走到大门口,看到苏晚晴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確实很好看,而是因为他的神识在她身上扫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的神识感知范围现在半径已经扩展到將近十米,在这个距离內任何人的能量波动他都能被动感知到。
    普通人的能量波动是平稳的、低强度的,像一根匀速跳动的指针。但苏晚晴身上的波动不一样,更集中、更有序、更稳定,呼吸和身体微小的起伏之间有一圈被刻意压低的灵能保护层,像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水膜均匀覆盖在身体表面。
    这种质感他在任何普通人身上都没见过。
    花店老板?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脚下慢了半步,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就已经恢復了標准的商务微笑。
    他没有继续用神识扫描她,自从上次特调处的上门问话,陈默就確认了两件事:第一,有人在监视;第二,监视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不知道苏晚晴属於哪种身份?不能打草惊蛇。
    “你好,陈工是吧?我是苏晚晴,之前微信上联繫过。”苏晚晴主动伸出手,笑容得体而温和,手里夹著一张花坊企业的订购合同样本,纸张边缘对得整整齐齐。
    “你好,上次你说合作的事,我们经理还在看方案。”陈默摘了手套跟她握了一下手,趁机用神识极轻极快地扫了一圈她本身的能量轮廓。
    指尖碰到的瞬间他確认了,能量密度不同於他接触过的任何普通人。不是强到让他感到受威胁,但足够让他知道她刻意维持著某种低存在感的敛息態。
    跟她握手时那股稳定的灵能层仍然把她整个人包住,不反弹不扩展,只是安静地隔绝掉了任何外来的探测。
    苏晚晴也在看他。
    她的神识感知能力比陈默高出好几个台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陈默体內灵气的浓度高得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基础施工员,气感高度活跃,体表隱隱外溢的灵能波动杂乱无章,像是没经过任何系统收束训练。
    他肯定是修士,而且是最近刚觉醒的那种,但让她不解的是他身上的灵气属性不对劲。
    按理说刚觉醒的修士外溢的灵气应该是均衡的,神魂和体魄同时提升。
    但她感受到的灵气几乎全部集中在头颅和丹田部位,四肢和躯干的体魄波动明显弱於神魂部分,强度分布严重失衡。这不像是自然觉醒,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引导他往单一方向发展。
    两个人在工地大门旁边站了大概十分钟,阳光从塔吊臂的阴影中间漏下来,在他们之间的混凝土地面上慢慢移动。
    表面上他们聊的是花篮规格、送货频次、企业用花的配色方案,苏晚晴的文件夹里確实带著一份详细的报价单和几份不同风格的花艺样图。但聊到后半段,苏晚晴忽然话锋一转。
    “陈工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她问得云淡风轻,手里还在翻报价单,“脸色有点差,眼睛下面黑眼圈挺重的。”
    陈默的笑突然僵住啦。“最近加班多,工地赶进度。”
    “注意身体。失眠太久伤神。”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修炼术语里“伤神”是一个很特定的词。
    普通医生会说“伤身”,中医会说“伤心脾”,只有修炼者才会用“伤神”来形容神魂过度消耗导致的状態。
    她可能是隨口说的,也可能是故意把暗语放在寻常的叮嘱里,用普通人的话包裹修炼术语,试探他能不能听懂。
    如果他是普通工地施工员,听完只会觉得是中规中矩的健康提醒。如果他是修士,他就会知道她在传递一个信號。
    陈默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
    为了保持正常,不让对方觉察到自己已经识破她。陈默收紧丹田灵力,压制住神识扫描的任何主动扩张,稳住表情:“谢谢苏老板关心。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是喝点洋甘菊,再睡不著就躺著。”
    “洋甘菊不错。要是效果不理想可以再加一点薰衣草,安神效果更好。回头我给你带一包试饮装。”她说完合上文件夹,带著一个刚签完意向的花艺合同转身往大门外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五菱麵包车的引擎发动声很柔和。开出工地视线的第一个拐角之后她的笑容已经收住了,她没有立刻回花坊,把车停在城中村外围的巷口,关掉引擎,抄起手边的对讲机,把刚才探测到的灵气数据,完整抄录在工作站本的新建条目里。
    陈默站在材料棚旁边目送那辆灰色麵包车远去,然后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头像。
    上次半夜加好友的时间点,上次关於花茶的那段对话,她说“进行性加重”“联合症状判断”,他当时就觉得她不像普通花店老板。现在更不像了。
    他打开系统的任务列表,目光停在一个刚刷新不久的项目上。
    系统的蓝色面板弹出的时机太巧了,苏晚晴的车刚开走,任务描述就从他触发了第一秒神识扫描的瞬间推送到任务列表最上方:
    【社交任务触发:建立联繫。目標:与苏晚晴保持良好关係,好感度维持≥60。奖励:神魂+3。是否接受?】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社交任务,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类型的任务。
    苏晚晴。不是“某位附近的修炼者”或“潜在联络人”,系统直接给出了全名。也就是说系统在他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对方身份的识別,而且判定她是值得被纳入任务体系的高价值目標。
    他点了接受。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基坑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站住了。
    系统为什么要奖励他去接近一个可能是监视者的修炼者?
    是系统不知道她的身份,还是系统知道却故意让他往前走?
    这两种可能性指向完全不同的逻辑,如果是前者,说明系统的感知范围存在盲区,並非全知全能。如果是后者,那他每一次主动接触修炼界,都是在替系统铺路。
    工地上还有別的事需要他处理。但那个花店老板娘的脸,在她关上车门那一瞬间的表情,在笑容完全收敛之前,她先动的是眼睫,瞳孔方向从后视镜往右偏了一点,没在看他,在看他身后的基坑位置。
    他想了想,把今天和苏晚晴见面的时间、地点、对话要点全部记在excel的“外部人员接触记录”里,备註加了一行字:“疑似修炼者,系统將其列为社交任务目標,需保持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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