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从宿舍下来时,警车已经走了好一会。
叶沉蹲在卖场门口,一言不发,怔怔地看著商贸城大门。
从河南汉子进门到钟良、越生被带走才短短十分钟,叶沉不停地復盘,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
当老杨的手搭上叶沉肩膀时,叶沉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老杨说:“阿沉,没事的,別怕。廖总已经赶过去了。”
叶沉还是一声不吭,老杨又轻声说:“惠城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廖总能在这里生存,也有一定的人脉。阿良跟越生等下就回来。”
“老杨,我没事。”叶沉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全是低落的情绪。
老杨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卖场。
陈娇出来了,她蹲在叶沉身侧,没有说话。
她用手肘碰了碰叶沉,叶沉才转过头看她,她递出手中的咖啡杯,蓝山黑咖啡浓郁的香气传来。
“我加了冰糖,你试一下。”陈娇说,她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沉哥,心情不好时,可以像喝咖啡一样,太苦就加点糖。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叶沉接过陈娇手里的咖啡,轻抿了一口咽下,咖啡的暖意从口腔直接暖到了胃里。
叶沉整理好情绪,又喝了一口,低声说:“我找了很多店,没找到这款咖啡。”
“这个是我爸从外地带回来的,沉哥,不用去找呀,我还有很多。”陈娇说,又低声地补了一句,“想喝就跟我说一声。”
“好。”叶沉说。
“沉哥,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华域,喜欢这里的所有人。”陈娇说,“这里每个人都有活人感。”
叶沉有些迷茫地看向陈娇,她又继续说:“我妈,准確地说是我后妈,每天的笑容都好假。每个来我家的叔伯,跟我说每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其实,我不介意他们跟我开玩笑,不介意他们说错话的。”
“在这里,我最喜欢你的生活態度。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活得好认真,你每一件事都做得......很用力。”陈娇低声说,“但有时候又有些心疼你,想跟你说,其实做错也没什么的。”
她见叶沉没说话,过了一会又说:“哪有什么百分百正確的,人又不是电脑。”
早晨阳光慢慢溜走,只剩下一小块留在屋檐下,它落在陈娇稚嫩的脸上,可能是有些晒,晒得她小脸通红。
叶沉在这一瞬间的美好中失神。然后,他低头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少了一些迷茫,多了一丝沉静。
他对陈娇说:“谢谢你的咖啡,谢谢你的喜欢......还有谢谢你的话。”
看见叶沉脸上的笑容,陈娇开心地笑了。她站起身,伸出手。
叶沉愣了一下,伸出手握住陈娇的手,顺势拉著她站了起来。两人走进卖场,走时屋檐下的阳光已经跑远,但咖啡与陈娇的暖意留在了叶沉心中。
下午三点多,叶沉没有换班,坚守在售后台。期间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客户,现场解决的居多,只有一个返厂保修。
他手边放著pop海报教程书,地上放著一叠写好的海报。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现在可以熟练地写好每一版海报,桌上的书里也多了一本《字体设计》和一本《版式设计》。
老杨坐在收银台百无聊赖地刷著网络小说,叶沉时不时抬起头望向门外。
叶沉放下笔走到收银台,还没开口,老杨不耐烦地说道:“你问了十几次了!你別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个,老杨。你怎么不著急?”叶沉终究忍不住。
“著啥急,早些年售后台打架多了去了。”老杨满脸不在乎地说。
叶沉看著老杨轻鬆的表情,心也就放下来了,他问:“那我是不是该去练两手?”
“別扯,就你这一丁点,练啥都没用。有我跟钟良在,你一个小屁孩,就站后面看戏就行。”老杨瞟了叶沉一眼,说。
此时,门外廖总的皇冠车缓缓停下,叶沉边跑边跟低著头的老杨说:“回来了。”
“慢点,別摔了。”老杨头也没抬,悠悠地说了一句。
......
车停稳后,挺著大肚子的爽姐从车上下来,钟良跟廖总也下了车。
叶沉还在死死盯著廖总的车,直到廖总轻声说:“阿沉。越生过几天才能出来。”
听到廖总的话,叶沉的期待变成了愧疚,他看向爽姐,眼眶红了。叶沉低著头说:“爽姐,对不起。”
爽姐挪动脚步走到叶沉身前。身高只有160cm的爽姐,举高了手,揉了揉叶沉的头髮,温柔地说:“阿沉,別哭。没多大事,拘留几天而已。”
钟良从下车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回了卖场。
廖总跟叶沉说:“阿沉,这些都是小事。等你习惯了就好。”
叶沉看著眼前这些大人,他们给予了自己满满的安全感。他想起陈娇的话,此刻之后,他也好喜欢华域的同事们。
廖总开车离开后,爽姐也回了宿舍。
叶沉没有去休息,他回到售后台时,钟良等在那儿。
“哭了?”钟良问。
“没有。”叶沉答,沉默了一小会又说,“早上那个顾客......”
钟良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別想太多。”
叶沉有些失落,钟良又说:“你觉得那个人是大迪派来的吧,你要知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不重要?”叶沉有些愤怒,“大迪这么下作,我们就这样忍著?”
钟良点了一根烟,吐出烟圈,抬手挥散了烟雾。他说:“那我带你去对面砸店?”
这话直接把叶沉到了喉咙的那句反击的话噎了回去。
“不敢?没种?”钟良似笑非笑地拋出两个诛心的问句。
叶沉握紧拳头,刚想反驳。钟良又说:“心里有气憋著不舒服,打了就打了。反击这种技术活要靠脑子的,你的脑子很好用,不要浪费了。”
“我......”叶沉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打断了,钟良说:“对,就是你。隨便想,靠不靠谱都可以先想想。对了,晚上你要请我吃宵夜,老子帮你打架挨了两拳。”
钟良说完还指了指嘴角的淤青,而后摆了摆手回去宿舍了。
叶沉自言自语道:“是呀,该想想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