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卖场音响传来哥哥的声音,那是《沉默是金》。食堂旁的浴室时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似乎想跟上窗外的节拍,钟良目光紧锁叶沉。
他眼神里闪著寒光,叶沉若不答应,在华域的棋局便会成为弃子。强者徵求意见,並不是给弱者爭取的机会。
叶沉最终点头。
“你小子是个人才,走销售屈才,你也別觉得委屈。爽姐马上要生了,生哥最多在这再待两三个月,你这两个月好好学,以后售后主管就是你的。”钟良说。
叶沉说:“不委屈,不会辜负店长。”
此时窗外劣质的音响,也把哥哥的声音演绎得悠扬婉转……“任你怎说,安守我本分。”
叶沉找了理由离开饭桌,独自走上天台。
在天台,叶沉看到高出楼层3米的店招背面,密密麻麻的管道及一套复杂的存水设备。
他刚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爽姐挺著大肚子来了,手里还拿著被单。
爽姐看到叶沉,有些意外,笑著打招呼:“沉哥儿,你也在呀。”
看著爽姐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抱著被子,脚步缓慢,叶沉问:“爽姐,需要帮忙吗?”
“好呀!”爽姐人如其名,不矫情,手上已经多了一条红色尼龙绳,“你帮我把晾衣绳掛一下。”
叶沉为她掛好绳后,爽姐也不客气,把被单顺手递了过来,他又默默帮她晾好被单。
回头时,爽姐已坐在水泥墩休息。
“沉哥儿,想家啦?”爽姐问。
叶沉脚步一顿,轻点了一下头。
“你还不知道吧,你跟越生是老乡,就隔著一条高速路。”爽姐笑著说,“阿峰跟越生是同个村。”
“哈?阿峰没跟我说过?”
“村大嘛,年龄又差了十岁,不认识也正常。”
“爽姐,你……”叶沉想问她什么时候生,又觉得有些冒昧,手指也不自觉抬了一下。
爽姐指了指肚子:“你是想问,肚子里的小傢伙什么时候出来吧?小傢伙,告诉沉叔叔,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说到孩子,爽姐笑容更温柔了,她自问自答:“预產期还有四个月左右,快的话,一个月后我们就要回老家了。”
“下个月?”叶沉意识到又被钟良坑了。
“哈,那个无良店长跟你说两三个月吧。”爽姐笑了笑,又说,“钟良其实挺好的,最近他家里有些事……脾气可能怪了些。他要跟你说什么,別往心里去。”
爽姐朝叶沉招了招手,说:“过来坐呀,你站著我得仰视你,脖子酸。”
叶沉走到爽姐身旁坐下,爽姐突然伸手揉了揉叶沉的头。叶沉皱了皱眉,避开了。
“哈哈,抱歉!没忍住。”爽姐突然哈哈大笑,“我有个弟弟跟你一样大。”
叶沉没回应,却不由自主地坐直,没再避开,爽姐却收回了手。
爽姐嘆了口气,说:“越生做了五六年售后,你要多开口问,你不问他那个闷葫芦不会说的,你也別怪他,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以后还回来吗?”叶沉问。
“不来了,总不能打一辈子工吧。”爽姐有些悵然,可能感受到叶沉情绪低落,爽姐又补了一句,“回老家就不走了,你们有回家可以过来喝茶呀。”
“好。”叶沉点头。
“天台太热,我先下去了。”爽姐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叶沉站在矮墙前,透过店招缝隙俯瞰商贸城大街,目光落在街对面的大迪数码,客户进进出出。有买到新手机欢悦的,也有怒气冲衝上门售后的,閒来无事,他便数起了人流。
根据大迪的人流量,叶沉推测,大约有2成客户是上门售后的。对比目前华域的大约1成的售后率,2成售后率糟糕极了。
晚上7点,华域管理办公室,钟良召开了管理会议,叶沉列席。
以店长钟良、仓库主管老杨、售后主管越生和销售主管阿雅四人为主的会议。
会议过程很简单,阿雅报了三月第一周的销售情况跟利润情况,老杨说了库存情况,越生简单报了售后率,钟良说了一句:“各位辛苦了。”
而后钟良开始上主菜了,他说:“最近的市场调查发现大迪数码在卖翻新机,廖总的意思是跟进。”
“嗯,货明天到,5个型號。”老杨补充,隨后他转头跟越生说:“型號我发你。”
越生皱眉,没有说话。阿雅对此没有任何牴触情绪,问:“价格表有没有准备好?明天直接上柜吗?”
“价格跟上柜时间等廖总安排。”钟良目光扫过眼前几人,落在越生身上,“明天到货后,生哥辛苦一下,整批货检查一下。”
越生点头。
四人沉默,过了一会,钟良开口:“生哥,明天开始叶沉跟你,爭取一个月內让他可以独当一面。”
越生又点头。
见大家都沉默,钟良客气问了一句:“有没有其他事要討论吗?”没人回应,他便喊了散会。
阿雅起身时便打趣叶沉说:“叶主管,你好。”
坐在沙发上的老杨咧嘴一笑说:“这么快就叫上主管了?阿雅,这么看好沉哥?”
阿雅刚想回应,卖场传来声音,白芸正喊她出去。
人生的第一次会议给叶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有任何废话,乾脆而有力。
七点半后,卖场的人流多了起来,越生跟叶沉站在售后室的玻璃前。越生没有开口说话,叶沉主动开口:“生哥,售后率怎么计算的?”
越生说:“只算热销机型。”
叶沉心想:果然,即使主动问,得到的答案仍是只字片语。
“为什么不用全店销售数据计算?”叶沉又问。
“销量低的没有参考价值。”越生又回。
他似乎是看厌了,回到办公桌,拿出海报纸与一箱笔。在叶沉震惊的目光中,一笔一划地写著海报。
原来店里海报是眼前这个蜗牛越生写的。即將到店的翻新机5个机型,每一台1张,那些数字与汉字在普通纸上平平无奇,在海报上感觉便不一样了。顏色搭配,笔画大小,字的间距等等各不相同,初看很奇怪,但走远一看,所有的字都活了,它们像要跳出池塘的鱼儿。
生哥没有写销售价格。
下班前,生哥塞了四本厚厚的书给叶沉,面无表情地说:“看完。不懂再问。”
两本是pop海报教程书,那箱笔也不是传统大头笔,而是pop海报笔。
叶沉把两本海报书放在一旁,一本是《最新手机快速维修技巧》,这本书有些老了,叶沉翻了一下,书里越生已经做了笔记,那些还能用的技巧都有標註。叶沉又翻开另一本《智慧型手机售后》,不是传统书籍,连出版號都没有。大部分是一些私人收集的论坛帖,手机疑难杂症之类的杂文。
扉页里四个大字勾起了叶沉的兴趣——塞班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