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因卫缺之事结识,此事之后,三人也有些慌张。
“我听闻那卫缺有一个好友,唤作李崖,如今颇受药田管事喜爱,咱们伤了他,只怕那李崖不会善罢甘休。”
已经喝高了的沈泽,听著张旭阳的话,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又如何,他在药田的手怎么能伸到贝田?”
“五爷可是免了咱们一成息,其他人想干都抢不到这活,况且咱仨真是泥捏的不成?”
林不谐想的更多,面色阴沉。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
【道友所问三人,均在王五处有借款,受王五所迫,於昨日晚间围殴卫缺】
“王五?王五!”
“你怎么敢?”
李崖只觉心中怒意翻腾
便如燎原之火,愈燃愈烈,一时间怎么也压不住,真气运转下,道袍鼓盪不止。
“你做你的营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啊!你非得找死!”
“宗门有法令,禁止私斗,我不好明著出手,可不代表就此了事!”
可李崖自有法子,路过湖畔时,將方寸螺扔到贝田中。
得他授意,方寸螺径直潜入那三人所管贝田,便静静蛰伏,只等月黑风高时,誓要將这灵贝吃得乾乾净净。
“白玉京有律,修士不可滥杀凡人,各门各派倒也將其视为铁律,可若是交足罚金,顶多挨一顿不轻不重的责罚而已。”
“一条命,无分贵贱,一千两赤铜钱。”
“只是要弄清楚他背后是有哪些宗门人物,事后斡旋一二,不留后患!”
李崖前脚离开湖畔竹楼,便直接赶回青木轩。
“灵机师兄,我想杀一个人!”
灵机师兄闻言,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杀谁?”
“王五。”
“因何缘由?”
李崖便將事情原委一一托出,只见灵机师兄双眼越发凌厉。
“该杀!”
“那王五背后之人,乃是灵膳房管事,灵膳房专职为宗门各峰烹製灵膳。”
“管事徐远山是一头餵不饱的活饕餮,为人尖酸刻薄,若是打杀了王五,只怕他那边不好交代。”
李崖听到这也是心中一紧,可那份杀心却没有半点平息。
这个人他不杀,道心难安。
“不过,徐远山他认钱不认人,只要王五那门子生意不垮,我再求姑姑出面,从中斡旋一二,估摸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
“即便是如今姑姑觉著你是可造之材,但有多少可造之材到最后能成材呢?”
“你需拿出你的价值,让姑姑出面,墮龙谷估摸著半年便会开启,只要达到了四重,相信姑姑会帮你出头!”
还要等半年,李崖是一天都不想等。
可理智告诉自己,此事不能衝动,不然彻底惹恼了那徐远山,他直接打杀自己,上交宗门一笔罚金即可。
“灵机师兄,我能等,就让他再多活段日子。”
灵机师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很痛苦,无异於悬著刀在心,可那些不能忍的傢伙,骨头都化灰了。”
“谢过师兄,弟子省得!”
……
第二日大早,李崖早早来到竹楼,绝口不提报仇之事。
见到卫缺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便放下心来,又无意中提了一嘴贝田或將有大事发生。
时间紧迫,也不多作停留,隱蔽地收回方寸螺,又撒下几枚极为艷丽的鳞片后,径直回到青木轩。
若只是吞食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所管贝田的灵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事与卫缺有关。
如此,只能將附近贝田也祸祸,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和那三人作邻,还特多吃了些卫缺那的灵贝。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宸宿天都剑丸,以五金之精,糅以星砂炼製,寒霄露髓洗炼。】
【道友修行木法,木主生,金主锐,五行相悖】
【可寻五行相契之窍穴,以身为鞘,气机勾连,待神识生,再修金法祭炼】
李崖盘坐练功房,一丝青嵐真气注入宸宿天都剑丸。
只见剑丸,灵光乍现,內里银蓝星砂缓缓流转,隱现周天星轨细纹。
剑丸与青嵐真气相互牴触,隨即消散无踪。
“肺俞穴。”
李崖仔细琢磨,肺有两叶,左右各一,覆盖於心之上,为“华盖”之官。
每一叶肺腑之中,皆有诸多细小窍穴,其中有一大窍,名为“肺俞穴”,乃是肺腑气机匯聚之地。
肺俞穴深居於肺腑,气机充盈,连通周身经脉,借肺气宣降之力,缓缓浸润剑丸。
也可將剑丸的金锐之气,缓慢融入自身气机之中,同时也能借剑丸的金气,锤炼肺腑。
如此亦能壮大肺腑,提前进行练气四重的功夫。
如此,李崖便停下如今贯通的窍穴,转而將肺腑诸多窍穴先行贯通。
《长生盗》诸多关窍经由灵枢拆解,李崖已经瞭然於心。
取一株墨蛟藤,以青嵐真气將其裹住,真气化作一道道细丝,如蛛网般缠绕住墨蛟藤。
这墨蛟藤微微一颤,肉眼可见有淡淡青气升腾,自李崖口鼻间吸入。
青气入体,融入青嵐真气之中。
在《长生盗》法门运转下,真气越发醇厚,流转四肢百骸,填充气海丹田。
半个时辰后,墨蛟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了光泽,充盈的生机被抽离。
原本俊俏脸庞上爬满了青黑色纹路,唇齿间满是一股辛辣气味。
周身僵直,形如枯木,同时又似有无数树根扎入血肉之中。
肺为娇脏,清虚娇嫩,真气每前行一分,便疼痛一分,衝击窍穴如同酷刑。
李崖强忍住这石磨磨肺的疼痛,维持吐纳不变。
青嵐真气不断叩关,在墨蛟藤生机补充下,不似往日那般衰减,反而越发旺盛。
好似神灵擂鼓,一声大过一声。
如林涛拍岸,一道脆响在体內响起,肺腑第一处窍穴就此贯通。
得此窍穴中纳一丝精纯元气补足,周身剧痛仿佛有所减轻。
他不敢停歇,继续冲向下一处窍穴。
整整一日,李崖肉身僵直,枯坐在练功房。
汗如雨下,打湿了道袍。
寻常修士修炼但凡有所进益,都是神采焕发,哪里像他这般,脸色惨白,形容枯槁。
只是一日,肺腑窍穴尽数贯通,一日之功夫抵掉了他人数月之功,这《长生盗》运行一次,只有將这墨蛟藤生机耗尽方能停下。
而如此的代价便是,李崖行功完毕,身子依旧如同枯木,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就连指头也抬不起来。
“要行他人不能行之事,受他人不能受之苦,方能享受眾人之上的果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崖心中只能默默数数,直到身子能动弹,连忙取出五狱鐲中所得疗伤丹药服下。
纯云丹下肚,温和药力如甘霖落下,似春风抚过。
口鼻间辛辣一点点消失,僵硬的肌肉开始变软。
他连忙猛灌事先备好的灵泉,此刻这泉水胜过无数美味佳肴。
李崖身受酷刑的同时,鄱阳湖畔的景象却是压抑的可怕。
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还有另外两人皆如丧考妣。
贝田水底,密密麻麻的灵贝开壳,里边没有一丝贝肉。
也有其他杂役所管贝田出现这般情况,但是没有这五人这般,几乎全军覆没。
而贝田管事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瞧著如同死狗一般瘫软的三人。
心中怒意更盛,猛地上前,一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五人滚向后边,停下后又连滚带爬,爬到管事跟前。
“刘管事,饶命啊……”
五人这聒噪模样,刘管事听得更是心烦,又一人赏了一脚。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扫了一圈,仿佛能刮下一层血肉,眾人解释躲闪。
“说啊!都聋了哑了吗!”
“管事,我晓得!”
他目光投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卫缺被人抬了过来。
他知道卫缺,是贝田的老人了,他刚到这,平日不拉帮结派,料理灵贝经验老道。
眼见刘管事阴狠眼神,卫缺连忙解释。
“管事,前日我放工时就见有一黑影在水底来取如影,好似是望月鱧。”
“什么……望月鱧……”
“要糟了,这可是灵贝大敌啊!”
周围议论声顿时响起,刘管事一甩袖管。
“闭嘴!”转而眼神死死盯住卫缺,周身真气外放,道袍鼓盪不止。
“为何不上报?”
“咳咳……”卫缺这时猛地咳嗽几声,嘴角渗出丝丝鲜血。
“我正要上报,不想在路上挨了顿毒打,去了我半条性命……咳咳……”
刘管事转身去往贝田,双眼闪过一丝灵光,开始巡视湖底。
陡然间发现一枚艷丽鳞片,右手真气笼罩,猛地一扯,那枚鳞片瞬间被扯出湖面。
“可恶!”
他死死捏住鳞片,咬牙切齿,转头看向杂役。
“谁打的?”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此刻他也不管仪態,这灵贝大损,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眼见眾人指向沈泽、林不谐、张旭阳三人,刘管事心中怒火再也没能忍住。
“不能杀了你们,我还不能废了你们吗?”
隨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
卫缺面无异色,只是心底浮过李崖之前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如今看来是小崖哥,冒著如此风险为自己出气。
“小崖哥,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