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亮前半个时辰,浑身热血才恢復如常。
挑了身最乾净的灰布道袍换上,第一天总得收拾乾净些的好。
其实清风洞所在的流云峰有著不少铺子,便成了一个集市,唤做流云集,
这些铺子和四方镇的铺子一样,都有著宗门內的人物参股。
多数杂役还是会多走几步到四方镇,无他,唯穷尔!
可无论到哪个地方,这钱最终还是同一批人赚了。
李崖在六膳居订了几样灵膳,等下工时再来取。
前往后山药田的路上,时不时能遇见在其他地方值夜的杂役。
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被抽了魂魄的行尸,被赶尸秘术驱使朝著山走。
看著这场景,李崖不由打了个激灵。
等到了药田外,只见谢灵机一个个点名,点到了的,就有人在他们的文牒上盖上一印。
药田做活不许带须弥法器,违者直接逐出药田,交与执刑院处置。
“李崖……”
在队伍最后面待著的李崖,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有些诧异。
诧异归诧异,还是快速走到前边,打开文牒盖了一印。
进了药田,一阵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整个人都像是浸润著草木灵气。
在外边被雾气遮蔽,瞧不真切,进了里面才看清楚,这云浮后山连绵一片,全是药田。
各类药材按花期、属性划分,近乎有上百名药田杂役侍弄药材。
更远处,还有杂役和力士一块开闢新田。
“姑姑说我看过就行,今儿一大早我就与刘管事知会过了,庶务院已经把你文牒划到药田了。”
不知什么时候,谢灵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李崖连忙行礼。
“你分到了的活计目前是最简单的,就是给这些灵药抓虫。”
李崖注意到他背后跟著一位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这是赵贞平赵师兄,在药田干了十几年,侍弄灵药的手艺,在药田无人能及,你就跟著赵师兄吧。”
说完,谢灵机转向那赵贞平,语气温和:“赵师兄,李师弟就劳烦你多费心。”
赵贞平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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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他才语气平淡道:“知道了,谢师弟,我会看著他的。”
显然,在赵贞平眼里,李崖只是个麻烦,若不是看在谢灵机的面子上,恐怕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谢灵机人情世故何等敏锐,怎会做这种安排?只等赵贞平离开后,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只十分精致的竹笼。
竹笼里是五只带著碎金斑点的天牛。
“这是玄甲天牛,赵师兄养了只金线石龙子,那小傢伙就喜欢吃这个,这玩意儿又少又难抓,这次我帮你办妥了,往后你要自己去准备。”
李崖这会儿真开始佩服谢灵机了,他不仅买卖公道,售后服务也是相当不错。
“多谢谢师兄!”
“別谢了,赵师兄都走远了。”
李崖拱手,快步追上赵贞平。
“赵师兄……”
赵贞平回头看过来,见到递过来的竹笼,一只婴儿手臂粗细的石龙子从药丛中窜了出来,趴在赵贞平手上,眼睛盯著竹笼。
“去吃吧。”
这小傢伙也不怕生,直接爬到李崖身上。
这类鳞虫寻常身子冰凉,可手上这只竟然温热异常。
一口一只,没一会儿肚子就吃了个浑圆。
“你把它都餵饱了,这虫子谁来抓?”
话虽这么说,却没见责备,说著掏出一根细长银针。
“学著点,我只讲一遍。”
说著,赵贞平缓缓弯腰,拨开杂草,李崖识趣地凑了上来。
“这是云雾草,是炼製聚气丹的主材。”
“这灵草易生蚜虫,蚜虫体型微小,多藏在叶片背面,以灵草汁液为食。”
云雾草叶片皮薄,若有破损,很快就会枯黄。
只见他真气灌入银针,下针如飞,蜻蜓点水一般,很快银针上就穿了十几只蚜虫。
“別想著养几只瓢虫遏制这虫害,这对云雾草是好事,可对那边的灵果来说是大敌人。”
“下针得稳,切莫伤了这灵草,若是见到有叶片枯黄,要摘掉,创口涂上一层泥浆。”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药田湿热,热量翻滚扭曲,不少杂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李崖找了张白纸,放了不少蚜虫在上边,按著方才教授的法子,一针针扎下,不是连著白纸都扎穿,就是真气控制不住,把白纸炸出一个小洞。
李崖也不恼,耐著性子练习。
“请灵枢助我,能快速为云雾草祛除虫害,且不伤其本,不累其他灵药之法。”
【灵枢將依道友所求,助道友推演祛除虫害之法】
【灵机耗费:真气二百缕】
【所需时间:两个时辰】
李崖不打算按部就班,要比別人走的更快,只能是走捷径。
云浮宗杂役上万,绝对不缺天资聪颖之辈。
自个本身天赋就不算好,只有突出自己的用处,才能脱颖而出。
何为有用,能有解他人之难便是有用。
仙道爭渡,不能等机会来了再爭,要自己主动去爭。
方才赵师兄无意说出,炼丹房本月要多炼三成聚气丹,可如今云雾草虫害不轻,若不能及时清除,原料便交不齐。
药田小筑。
谢灵机侍立堂下,谢道韞撑著头,半躺在榻上。
一身青白金纹道袍剪裁合度,宽袍广袖亦是遮不住自上而下的惊人起伏。
一头青丝柔顺,仅用一支白玉髮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目光慵懒,语气却是清冷:“灵机,炼丹房要一万株云雾草,可能备齐?”
谢灵机听著只觉头疼,今年光景不知是怎么回事,药田虫害不小,若是宗门的上品药田还能点起阵法,隔绝起来一一治虫。
可这普通药田牵一髮而动全身,哪怕多了加工钱,招来大批杂役,也不顶事。
毕竟不是每一个杂役都有侍弄灵药的手艺,万一坏了灵药,还得不偿失。
“姑姑,灵机还在想法子。”
谢道韞眉头一皱:“说了多少次,叫我师叔。”
“灵机知错,师叔息怒!”
半晌未见她再说话,谢灵机抬头,只见谢道韞已经闭上双眼,只得退出小筑。
……
【道友所求之事已推演完毕】
【牵机峰上有蜜心藤,取其芯,再取云雾草,文火慢煮,滤去残渣,加以地蜈虫粉,可得诱虫药液】
“就这么简单?”
放工路上,对於灵枢给出的法子,李崖当然是不会怀疑,可这法子似乎过於简单了。
路过牵机峰时,砍了一捆蜜心藤,才去六膳居取了定好的灵膳。
到了湖畔竹楼时刚好卫缺也回来了。
一见到李崖,便將手中傢伙什一放:“小崖哥,是不是那姓林的使了下作手段,我……”
眼见卫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李崖心中一暖,拉著他进屋子里边。
“二哥,並非如此,是我自愿的……”
李崖把整件事隱去部分,一一与卫缺说了清楚。
卫缺紧绷的面色也缓缓放鬆:“也好,小崖哥想清楚就好,去药田也不坏,还能学上一门手艺,往后也有个退路。”
看著卫缺脸上逐渐有了笑容,李崖也是会心一笑:“来,我买了点六膳居的灵膳。”
“小崖哥是发財了不成!”
打开食盒,他凑近了些,將这香气扇向自己。
“不说这个,咱们也尝尝这灵膳是个什么滋味。”
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不由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才是修士该吃的东西!”
李崖也跟著点了点头,灵膳落肚,里边的灵气便缓缓散发,一股热流向四周散发。
卫缺抬起碗喝了一口虎骨酒,脸色一变:“这就不对。”
正给自己倒酒的李崖动作一僵:“这就是二哥送我的,如何不对。”
只见他猛拍了下脑袋:“我说我屋子里那罐怎么喝著没有半点劲道,原是拿错了。”
“小崖哥,对不住了!”卫缺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我弄来两坛虎骨酒,一坛是给小崖哥,一坛是我加了几样好货!”
“好货?”
“也就寻常锁阳、淫羊藿……”
听著一长串草药的名字,李崖顿觉好笑,难怪昨晚差点就爆体,难保童子之身。
“莫非二哥已经到了不行的年纪了?”
“胡说胡说,哥哥我可是一直很行,一晚上都不带休息的……”
“我懂我懂……”
“你懂个锤子,没开过荤的雏……”
两个大肚汉,不多时就吃了个一乾二净。
临走前,卫缺没提接风钱的事,只是交代了几句。
“小崖哥,那印子钱,可不能再接了,既然在药田安稳下来,还是要想法子把这割头钱给还上。”
“我晓得,定不会再让二哥担忧!”
送走卫缺,李崖开始盘算王五那两笔印子钱,並非他不著急,这些吃人血傢伙,前世不是没见过。
现在若去还钱,指不定要被什么由头狠狠宰上一笔,要是能解决药田虫害,请谢师兄出现,当是稳妥不少。
想到这,便开始试著熬製诱虫药液。
火舌舔舐著陶罐,直到泉水咕嚕冒泡,藤芯尽数折碎投入罐中。
藤芯內里汁水徐徐溶入泉水,片刻便有一缕淡甜软香气散开。
滤出汁水后,加入地蜈虫粉搅匀,香气越发浓郁。
待药液冷却,汤色蜜黄。
李崖蘸取些抹在桌上,待气味散开,装在瓶里的蚜虫尽数爬出,围著药液吞食。
一抹喜色浮上眉梢。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