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餐的宴请,如果不讲究细节的话,就会產生一些误会。
最常见的就是客人不会点菜,放著人家招牌不点,反而点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菜,最后吃的不欢而散还说餐厅有问题。
还有的顾客点菜不会搭配,荤素、冷热搭配不当,吃起来也会很彆扭。
再就是要考虑顾客的属性,比如你请人家办事,点个淡水鱼,结果卡刺了,那事就別想办成了。
再比如你请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士吃饭,又是油爆虾又是香辣蟹的,两只手吃的脏兮兮的很影响美感。
以徐建军的家宴为例,参加宴席的,有2个老人和3组家庭,每组家庭都是2大1小,一共11个人。
11个人需要5道凉菜和9道热菜,一共14道菜。
北方点菜一般取偶数,寓意好事成双。
宴席一般以荤菜为主,其中10道荤菜、4道素菜的搭配比较合適。
其中牛肉、羊肉、鸡肉、蔬菜这些,陆远老舅就可以搞定,並且可以保证很高的品质。
他此去县城,主要是定一些海鲜类的食材和宴席用的餐具。
小陆农家菜的餐具和宴席风格並不適配,宴席需要根据菜式来配合餐具。
陆远在县城的市场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几个活海鲜。
这年头物流没那么发达,而且海鱼陆养的技术还没有普及。
想在西北地区吃到鲜活的海鲜,只有去极少数几个高档餐厅才行。
陆远也是受到了上辈子惯性思维的影响,觉得宴席没有海鲜总觉得差点什么。
但以96年人们的认知,宴席里有条红烧鲤鱼就算补上了海鲜的空缺。
县城的市场里,除了没有鲜活的海鲜外,其他种类倒是很齐全,特別是冰冻的海鲜。
陆远从冰冻的食材里找到2种对口感影响比较小的,舟山带鱼和黑虎虾。
但这年头海鲜的价格就是贵的离谱。
即使是冷冻的海鲜,舟山带鱼也达到了50/斤,而黑虎虾更是高达100/斤。
光是买带鱼和黑虎虾,陆远就花了500块钱。
陆远把挑选好的东西暂存在商家那里,转头又去了卖餐具的店铺。
宴席的餐具,不论圆盘、鱼盘、汤煲、骨碟、味碟、饭碗、汤碗、茶杯、酒杯,都要讲究同色、同花纹,绝对不能杂色混搭。
陆远最喜欢的是纯白色的骨瓷,这种顏色无论放在哪个场合都很適配,並且显得很高级。
而且这种配色的餐具很好买,陆远只逛了2家就发现一套很合適的餐具,当即订了下来。
除了餐具外,宴席用的带转盘的圆桌也是这次必须要採购的。
但受限於时代的审美,现在的圆桌样式都比较土,少了一些线条的美感。
陆远选了一张凑合的,准备这次先用。
更理想的款式,他打算过段时间再找个木匠订做。
就在他逛完了准备回去时,发现了一个快倒闭的店,是专门卖帐篷等户外用品的。
这个理念有些过於超前的老板,给了陆远一个很棒的灵感。
他原本准备在自家空閒的仓库收拾出来一间房,当做宴席的包厢。
但有了帐篷的话,完全可以搭在白杨河边,做一个有景观的包厢。
反正河边是老太爷小院外的区域,一般人也不会来这边。
白杨河的河水很清澈,白杨树的树枝垂下来,隨著微风摆来摆去,颇有意境。
陆远挑了一大一小2顶帐篷,以骨折价购入。
大的用作包厢,小的用作厨房。
为了搭配帐篷的效果,陆远还买了一些灯具,到时候掛在河边,別有一番情趣。
就在陆远装满车准备回去时,看到在路边等车的陆华和沙小娟母女俩。
一番交谈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为了省住宿的钱,赶了最后一趟车回县城。
但是回到县城后,又没有回镇上的车了。
所以陆华正在路边蹲著,看能不能等到回镇上的熟人。
没想到这一等,把陆远给等来了。
陆远没有著急回去,而是转头回去市场,给仨人买了点烙饼和豆奶,让他们顺路垫垫肚子。
仨人赶了一天的路,就吃了中午一顿饭,这会儿早已经饿得没人样了。
陆远从后视镜看过去,三个人全部变成了腮帮子藏东西的松鼠的样子,颇为好笑。
“华哥,你是不把我给你的钱贪污了?怎么搞这么狼狈。”陆远问道。
没想到陆华一听就来气,猛猛喝了两口豆奶把嘴里的烙饼给顺了下去,指著沙小娟抱怨道:
“她啥也不吃啊,包子不吃,炒麵不吃,煲仔也不吃。”
沙小娟无辜地看了一眼陆远,弱弱地说:“省城的饭太贵了。”
陆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
“又没让你掏钱,可怜这娃有什么先天性的病,跟著她妈饿的都迷糊了,我硬拉著她们才吃了碗拉麵。”
沙小娟这时放下了手里的烙饼,声音憔悴地说:
“先天性心臟病,室间隔缺损,再不做手术的话就会肺动脉高压,就没几年活头了。”
陆远惊讶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个初中都没上完的女人,竟然背会了这么长一串名词。
陆华听完沙小娟的话,又想起医生说的,顿时也没了脾气,嘆了口气道:
“医生说手术费得4万,而且得排床位,差不多等一个月才能做。”
听到4万的手术费,沙小娟的眼神暗淡了下去,这个数字对於农村人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她觉得陆远要是知道了要花这么多钱,肯定会反悔的。
没想到陆远听完后,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你们排床位了吗?”
“没有啊。”陆华答了一句,然后反问道:“不是吧,你真掏手术费啊,那可是4万,你哪有那么多钱啊!”
这时陆远直接摆上一副臭脸,把车停在路旁,转过去对著沙小娟骂道:
“没排床位跑回来干什么?我说了手术费我掏你耳朵聋吗?你们三个给我滚下去找个宾馆住下,明天一早去把床位排上,要不然就別回来了。”
1分钟后,陆华三人手里拿著烙饼,一脸错愕的看著陆远的轻卡扬长而去。
沙小娟有点不敢相信,转头问道:
“陆华兄弟,陆远老板他的意思是还要给丹丹出手术费吗?”
丹丹是沙小娟的女儿,她和陆雪差不多大。
因为心臟问题,她的小脸显得黑漆漆的,一双大眼睛瞪得老大,也在等陆华的回答。
陆华直接调转了方向,有点烦躁地说:
“你们不是听到了吗,小远说手术费他掏那就肯定没问题,赶紧找个宾馆吧,累死了!”
儘管陆华语气有点不耐烦,但沙小娟还是激动地抱著女儿哭了出来。
天下最痛苦的事,莫过於看著自己的孩子一点点消亡,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4万块钱,对於农民来说就等於天塌了。
地是集体的地,卖不得,农村的房子也只能同村转让。
就算把鸡鸭牛羊都卖了,再把血也抽乾了卖掉,也凑不齐医药费。
陆远的出现就跟个救星一样,她发誓等丹丹病好了,当牛做马也要把这笔救命钱给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