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门前,一辆青铜叉车於墙边止住。
叉车驾驶位上,李明羽看著被拦腰截断的王辰,捂著胸口,深呼一口气。
靠在座位上,闭著眼轻轻按揉著眉心,坐了一会儿,才下车检查现场。
现场甚是惨烈。
李明羽有些诧异,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杀人,情绪却几乎没有丝毫波动。
魏昆这会又重新出现在他身边,捂著完好的左臂,精神有些恍惚,整个人像是宿醉断片儿一样。不过看著面前的惨烈情状,魏昆却又很自然地欣赏起来,轻轻鼓掌:
“没有我,你也一样能贏,很好,很好,实在是太好了。只是真没想到小李子你居然是这样杀了他,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哈哈。”
李明羽还在想自己第一次杀人的事儿,看了一眼刚出现的魏昆,隨意回道:
“卑鄙在哪儿,你死我活的事儿,难道还需要什么华丽的处决?”
魏昆:“嘿嘿,不过看起来你至少继承了我一半的战斗天赋,没丟我魏某人的脸。”
李明羽:“好好好,所以你之前被王辰偷袭输了只是意外咯。”
魏昆:“还真是,小李子果然还是你懂我。看你又是锤子又是叉车,我要给你封个车间战神的名號,哈哈哈。”
李明羽听著魏昆的碎嘴,沉重的心情舒畅了一些,接著就走到王辰上半身旁边,看著王辰异变后的畸形面容。
虽然战斗结束了,但是还有更多的麻烦和谜团在等著自己。
天命……
王辰这种异变,是垢气导致的,还是天命导致的?亦或是二者皆有?
近两年,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地球那边与妻子的生活,晚上回到玄灵天往往都只出於一种生存与应付,实在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天命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印象?
到底是自己不知道……还是说自己忘了……
李明羽有些犹疑,他怀疑王辰之所以反目,保不准就是受了天命的影响,亦或者是某种引诱、蛊惑……
想来想去,李明羽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
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奉州城州镇殿的通缉搜捕,银县的维安司也会听命而动。
王辰的父亲,王浩,是阳白仙宗的外门弟子,经常与宗门中层迎来送往,在奉州本地又是经商又是办学,颇有威名,在得知独子身死之后,必定会怒火滔天,想方设法將此列为重案要案。
要儘快撤退了,晚走一天就是插翅难飞。
银县是不能待了,奉州也不能待了,得带著阿姨跑远一点。
妻子还在等著,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哪怕是不择手段……
李明羽回到仓库,將自己那袋本来要还给王辰的钱拿了回来,顺便又搜了王辰的身,拿到了那支猩红铜笔。
这支铜笔平平无奇,重量正常,冒著淡淡的血腥味儿,但內部墨水已经用干了。
按先前观察,铜笔用的墨水应该就是鲜血,或许必须得是心头血。
李明羽仔细端详著手上这根铜笔,注视良久,竟觉视线有些恍惚。
只是这么静静看著,就莫名觉得这支铜笔与周围空间格格不入,就像是……不属於人造物件一样。
可这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铜质机械构造,说是不属於人造物件也太奇怪了些。
眼下只能先收好,等以后有机会再探究了。
李明羽挪开了视线,將铜笔收好。
这里够偏僻,几天內估计都不会有什么人来。
不过还是要儘快清理一下现场,不能让王辰的尸体被太早发现。
要快些撤了,中午之前最好离开奉州。
工厂不远处有个处理废料的深坑,李明羽將异变王辰的两截尸体拖了进去。
『这下不会被人轻易发现了。』
墨绿月光映衬的泛绿夜空之下,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拂过,驱散全身的疲惫。
李明羽精神一松,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有问题……”
他没来由的觉得哪里不对劲,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错觉么……”
李明羽摇了摇头,刚走出一步,又觉步伐摇晃,仿佛踩不到实处,整个地面跟棉花一样软。
他缓缓蹲下身,深呼吸了几次,想摒除这种混乱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铜笔吗?”
李明羽掏出怀里的铜笔,没有发现异样,又收好。
难不成是自己刚才吸入太多垢气,中毒了?
也不对。
李明羽运转灵气游走周身一圈,非常顺利,並没有感受到任何污染產生的阻隔或堵塞。
他的心情变得无端烦躁,注意力难以集中,就连四周的环境都变得陌生,一丝怪异的疏离感縈绕心头。
难不成还是王辰所谓的天命在作祟?
李明羽將目光转向王辰那断为两截的尸体,尸体周围喷溅的儘是混杂著脓液的鲜血。
这么一看,他觉得脑门逐渐发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动脑海,或者是有东西在钻入脑內,心神也被牵连到了某处……
“是……法门发动了!”
犹疑之际,李明羽心神勾连到了仙典空间,终於確切捕捉到了这股异常。
是【斩命】法门被催动了。
而且是自行催动。
良久,异样感逐渐褪去,一切恢復正常。
“这【斩命】法门的效果究竟是什么……斩断了天命?这也没什么动静……”
“不会是坑人的吧……”
李明羽著实没想到,【斩命】法门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催动,效果还如此模糊。
没有思路,他决定先撤退,之后再慢慢探究。
就在李明羽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异常突兀,来自於心神,是一种驀然感知,纯粹始於本能。
嗯?
李明羽连忙警戒,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墨衣少年站在旁边,乾净利落,锦带束髮,气质张扬。
——竟是王辰。
王辰一脸茫然,左右打量,瞅了一眼魏昆,又看向李明羽,似是刚回过神来,犹豫片刻道:
“明羽,我们在这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