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路德这边。
他开著那辆老雪佛兰,先是沿著韦尔斯利的街道往北走,然后再向北穿过纽顿,最后进入奥尔斯顿-布莱顿区,之后就是波士顿城区了。
这段路只有20公里左右,但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没办法,这会还没高速公路。
即便在波士顿这样的地方,绝大多数公里都是碎石铺的,有些甚至就是泥土,晴天还好,雨天道路泥泞,坑坑洼洼,根本没法走。
一路风景如画,很是优美,尤其是韦尔斯利小镇和隔壁的纽顿镇,都算是富裕的小镇。
但是进入奥尔斯顿-布莱顿区后,画风一下就变了。
这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跟富人们的別墅庄园相比,这里的居民可就要惨太多了。
街道两边都是普通木质结构的房子,还有些是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棚屋,电线桿歪歪扭扭的立在路边,上面乱七八糟的都是电线和gg。
除此之外,街上行人跟韦尔斯利也不一样。
男人们大多穿著褪了色的亚麻布工装,多多少少还有几条口子,他们不少人刚下班,脸上的脏污都没洗乾净。女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大多数穿著棉布裙子,裹著头巾,提著菜篮子步履匆匆。
这个年代可不像后世,女人们找不到工作,一般都是在家里帮忙干点杂活,每天连1美元都挣不到。
偶尔几个年轻的姑娘走过,她们打扮鲜艷,花枝招展,急切地想找个有钱的丈夫。
路德看了一会,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就是1927年的美国,一个咆哮年代的美国。
一方面股市暴涨,消费主义兴起,人人都做著发財梦。
汽车、收音机、好莱坞、爵士乐,都是这个年代的標配。
但如果你稍微细心就不难发现,这个帝国庞大的身躯之下,早已经是千疮百孔。
工人们的收入十年没涨了,然而物价却越来越高,农民们更惨,收入不增反减,现在一年连500美元都不一定有,因为农作物不是降价,是根本卖不出去,有些乾脆就直接破產。
危机已经在暗处酝酿,只是生活在光线泡沫里的人还没察觉到而已。
路德嘆息一声,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继续开。
很快车子穿过奥尔斯顿-布莱顿区,越过查尔斯河,终於进入了波士顿市区。
跟刚才那个灰扑扑的蓝领街区相比,波士顿市中心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穿著体面的男男女女在街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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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叮叮噹噹地从身边驶过,轨道在阳光下闪著银光。
街角的报摊上,《波士顿环球报》的头条写著“胡佛有望参加总统竞选”,旁边还配了一张胡佛的大照片。
这老哥確实会当总统,但也能整活。
路德放慢车速,一边开一边看著路边的门牌號。
威廉给他的地址是剑桥街127號,就在波士顿公共花园附近,这地方应该不难找。
果然,拐过两个街角,路德看到了一栋三层砖楼。这是一栋典型的19世纪晚期商业建筑,红砖外墙,带有浅色的石材装饰线条。一楼的门面不大,两扇落地橱窗,但里面拉著深色的绒布窗帘,看不清楚陈列了什么。橱窗上方的玻璃门上,用金色的花体字写著:
“波士顿古艺术品行——est. 1886”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收购各类欧洲古董、手稿、银器、油画,价格公道。”
路德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下了车。
他整了整西装,推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店面,大约六七十平方英尺的样子,地面铺著深色木地板,踩上去咯咯作响。
墙上和展柜里都放著一些古董,有些是贵族妇女的肖像画,有些是银器,还有些是来自中国的瓷器,据说还是从圆明园抢来的。
最可怕的是,这里竟然掛著一张唐卡,来自雪区,据说原材料是一位反抗的奴隶。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著旧西装,马甲上还別著一块怀表,看上去大概五十岁出头,头髮稀疏,但还是打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体面人。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像是老鹰打量猎物,然后才客气道:
“欢迎光临,我是店主莫里斯,这位先生,您有什么好东西要出售吗?”
“是的,”路德点点头,“有样东西想请你看看。”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了几页纸。
准確地说,这不是纸,这是信。
原版路德本来就打算做这个生意,因此在来美国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现在欧洲生不如死,古董根本卖不上价,反倒是美国的暴发户们纷纷抢购,拍卖会上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嚇人。
而作为老贵族,路德家哪里能少得了古董?
所以一番思索后,他还是带了一些小物件来,就比如这些信。
一来容易携带,二来也容易通过海关盘查,风险很小,值得一试。
但要具体说到这些信,那来歷可就不简单了。
写信的人是路德维希一世,巴伐利亚国王,1825年至1848年在位。
这位国王类似於中国的宋徽宗,是有名的艺术家皇帝,在艺术和文化领域,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傢伙对钱不感兴趣,对打仗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就是艺术、诗歌和漂亮女人,活脱脱的赵佶第二。
在位期间,这老哥把慕尼黑打造成了德意志的“艺术之都”。
他修建了无数博物馆和画廊,收藏了海量的艺术品,撑起了慕尼黑大学和慕尼黑美术学院的招牌。
他本人也是个蹩脚诗人,写了一辈子的诗,就一首出名,还让人笑掉大牙。
至於漂亮女人,那就更有名了。
他的情人名单里有西班牙舞蹈家、爱尔兰交际花、法国贵族太太——其中最有名的是一个叫罗拉·蒙特兹的交际花。
传闻此女性格奔放,做事大胆,不仅在慕尼黑跳色情舞蹈,还差点引发宫廷革命。
路德维希一世为了她,差点把整个巴伐利亚王国都给搭进去,最后被迫在1848年的革命浪潮中退位。
而手上这封信,正是路德维希一世写给自己堂兄——也就是路德的曾曾祖父的私人信件。
在这些信里,这位艺术家国王放下了所有帝王的面具,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对著自家兄弟大吐苦水。
他抱怨大臣们不近人情,说他看上的女人大臣们都要反对;
他哀嘆自己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义大利文艺復兴时期该多好;
他还用大段大段的文字,详细地、不厌其烦地描述他新认识的情妇有多么美丽,她的头髮是什么顏色,她的眼睛是什么形状,她的笑容是如何让他神魂顛倒。
最夸张的是这封信的结尾。
路德维希一世似乎兴致上来了,灵感迸发,即兴创作了一首诗。
他工工整整地把这首诗抄在信纸的末尾,还专门在標题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生怕堂兄看不到。
那首诗叫《乳房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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