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仅仅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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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仅仅是生意

    话音落下,老约瑟夫看了女儿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原本肃穆的脸色更加深沉了。
    其实从他的角度来说,这场婚礼也有不得不进行的理由。
    因为在波士顿这地方,手握话语权的永远是wasp,即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群体,像甘迺迪这样的爱尔兰天主教徒,似乎天生就要低人一等。
    即使老约瑟夫发了財,两代人的积累已经让他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富豪,可是那又怎么样?
    波士顿富豪俱乐部照样没有他的名字,他不配。
    有鑑於此,老约瑟夫这次才破釜沉舟,跟一位巴伐利亚的老贵族联姻,好改善一下家族形象。
    毕竟总是跟“暴发户”、“黑帮”、“投机分子”这些標籤绑在一起,对自己家族的事业不利,对子女们的前途也没好处。
    他可不是什么甘於寂寞的人,要知道甘迺迪家族三代人打拼,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財富,他肯定不会满足於做个富家翁。
    实际上,老约瑟夫还有更大的野望,比如进入政坛,进入这个国家的核心圈子。
    而这些东西,光靠钱根本不行。
    美利坚看似自由,其实比任何国家都更封建。
    血统、背书、金钱,要通往最上层,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但同样地,这位约瑟夫又是个务实且精打细算的人,他大致盘算了一番,想来想去,也就老德国的贵族性价比最高。
    毕竟1927年的德国,那叫一个水深火热,全国破產三分之二,老贵族们砸锅卖铁,只为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魏玛政府为了还债,这几年疯狂印钞,根本不管人民死活。
    同样的价钱,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能买一栋別墅,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只值一块麵包了。
    如果路德还在德国,大概要喊出那句“我到heb省来!”
    经济形势急剧恶化,失业率高到爆炸,英法步步紧逼,还有魷鱼们在后方疯狂兼併,德意志正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老贵族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奈之下只能纷纷外逃,路德维希就是其中一个。
    而说起这位路德维希,他的身世和样貌也正是老约瑟夫看中的地方。
    巴伐利亚老贵族,祖上最早可以追溯到12世纪,从15世纪起,家族便垄断了神圣罗马帝国的邮政系统,是欧洲歷史上第一个“跨国物流巨头”。
    作为帝国枢密官,路德家族首领拥有“世袭亲王”的头衔。
    即便在德意志帝国覆灭后,这个名號依然是顶级贵族的象徵。
    在最巔峰时期,家族拥有数万公顷的森林和土地,无数的艺术品收藏,以及遍布欧洲的古堡,邮政业务的收入曾让家族富可敌国。
    然而隨著1914年那一场战爭的到来,一切都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了。
    战火让他失去了一切,除了最后这贵族头衔,留著也没意思,所以路德打算把它卖个好价钱。
    也恰在此时,一个中间人出现了。这是个精明的纽约律师,受僱於老约瑟夫·甘迺迪,在欧洲为他的长女吉雅寻找一个“合適”的婚姻对象。
    於是,一桩“表面婚姻”达成了。
    双方谈妥之后,路德维希收拾行李,漂洋过海,成为了波士顿甘迺迪家族的女婿。
    教堂里,婚礼仪式还在继续,即便双方都知道这是逢场作戏,表面功夫还是不得不做。
    之后是互换戒指,婚配祝福,签署婚书之类的,总之路德记不清了。
    教堂这边的事情忙完之后,宾客们又转移阵地去甘迺迪家的豪宅里,这里还有切蛋糕仪式、晚宴和舞会。
    到了午夜时分,舞会结束,宾客们终於散去,这栋位於阿伯茨福德路51號的豪宅才算安静下来。
    房子很大,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造型华丽,装潢考究,算上僕人们住的地方,一共有二十几个房间,而这也只是甘迺迪家眾多住宅之一。
    路德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害羞的女僕,严肃的司机,肥胖的厨师,所有人都挺友好,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冯先生,您辛苦了。”
    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经过校准的大提琴。
    他大约五十出头,鬢角有几缕白髮,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是本森,这儿的管家,有任何需要,请隨时吩咐。”
    “好的,谢了。”
    如果真是原主,作为一个拥有私人城堡的老贵族,肯定不会对甘迺迪家的別墅有什么想法,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是对於一个来自后世的小青年来说,1927年的甘迺迪家还是太奢侈了些。
    他大致算了一下,在这个大家庭中,別的不说,光是僕人都有三十几个。
    这些僕人分成几个小组,比如打扫的,做饭的,洗衣的,其中做饭的里面竟然还分了法国大厨和希腊厨子,牛逼得不行。
    当然,还有更厉害的,比如老约瑟夫甚至有专门的理髮师,罗斯夫人(老约瑟夫妻子)也有自己的专属裁缝,只为他们一个人服务。
    对於富人们来说,炫富的最佳方式不是房子和车子,也不是时装和珠宝,而是僕人本身。
    1927年的美国,是咆哮的黄金年代,烈火烹油,形势一片大好。
    没有任何人觉得两年后天会塌。
    青年路德带著好奇的心思,小心翼翼朝前走著,二楼朝南的房间就是自己的新房,新娘吉雅等候已久。
    其实真要说起来的话,路德也只是第二次见到吉雅,之前两人见过一次,就是谈条件的时候。
    那会两人全程没什么交流,顶多只是互相看了几眼,走了下简易相亲程序。
    平心而论,对於这位新娘,路德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討厌,反而觉得她也不容易。
    明明生在豪门,却享受不到一点,就连婚姻都成了给家族铺路的工具。
    很快来到门前,门没关,路德很容易就走了进去。
    柔和的灯光中,一道靚影出现在窗前,正是吉雅。
    她已经脱掉婚纱,换上了时下新潮的流苏裙,上半身则套著一件单衣,看上去气质不错。
    一见面,还没等路德开口,吉雅就开门见山道:
    “路德先生,你知道的,我们是交易,並不是出於爱情,所以.....我希望我们能把这场婚姻的规则说清楚。”
    路德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倒也没有急著走近。
    他打量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说话却老成得像她父亲。
    但是她真的很漂亮,就算只是隨意打扮一下,就美得不像话,有点像后来的奥黛丽赫本。
    不过路德也不是舔狗的类型,更不会去贴冷屁股。
    豪门家的女儿大多早熟,有著寻常姑娘难以理解的通透和成熟。
    “请讲。”他说。
    吉雅终於转过身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著路德,眼神中带著几分疏远。
    “第一,从今以后,在人前我们是夫妻,该演的戏我会配合,我们家需要你的名头,也需要你的帮助。”
    她说话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没问题,记得按时结帐就行。”路德点点头。
    “第二,具体生活中,我们各过各的。这间房你睡床,我去隔壁,反正这栋房子里房间多得很。”
    路德挑了挑眉:“就这两条?”
    “还有,”吉雅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別爱上我,我也不会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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