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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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烧肉

    三人走进院子,枣树下有几只猫狗蜷著,睡得正沉。
    阿黄四脚朝天摊开在地上酣睡,小黑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缩著,两只狸花猫互相依偎著叠在一起,晒著温暖的太阳,模样慵懒又可爱。
    程处亮看得心里喜欢,快步走过去蹲下,想伸手摸一把阿黄。
    阿黄只是懒懒地掀开一只眼皮,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睡死过去,弄得程处亮手停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颇为尷尬。
    程处默没心思逗弄猫狗,走到鸡圈边看了片刻,开口道:“院里这群鸡换了新毛,毛色比之前鲜亮不少。”
    “连著餵了两个月蚯蚓,天天吃蛋白质,营养跟上了,长得自然好。”
    王知还笑著回答。穿越过来半年,有些现代说话的习惯,终究是改不掉。
    他转身走进灶房,端出两碟凉拌小菜,蒜泥黄瓜、麻酱茄子,都是院里现摘的时令青菜,清爽解腻。
    “二位先坐,红烧肉马上就好。”
    灶上的五花肉已经燉了许久。先焯水撇乾净血沫,晾乾后下锅煎到四面焦黄,再加黄酒、酱料和清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一直燉到肉质酥烂。
    临出锅前撒上少许蔗糖,糖汁化开裹住肉皮,凝结成一层透亮的焦糖色。
    王知还端著砂锅走出灶房,掀开锅盖。
    砂锅里的红烧肉颤颤巍巍,软糯得几乎夹不住,咸香、焦糖的甜混著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闻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程处默正端著茶慢慢喝著,闻到这香气,手里茶杯一顿,眼神里满是讶异,低声自语道:“这……真的是寻常猪肉?”
    程处亮早已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肥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温润,紧接著是焦糖的清甜,最后酱香在舌尖慢慢散开,余味绵长。
    他愣了一下,立马又夹起第二块,一拍石桌满脸懊悔:“我以前吃的哪叫猪肉?简直是没法下咽的糟糠!今天才知道,猪肉能做得这般好吃!”
    程处默也夹了一块,先凑近闻了闻香气,看著肉块油亮剔透,才慢慢送入口中。
    只嚼了两下,他便看向王知还,语气认真道:“王兄凭这手厨艺,去长安开家酒楼,肯定天天客满,能横扫一街。”
    不等王知还开口,程处亮立刻附和道:“二哥说得对!你要是开店,我天天去捧场!还会带著我们一帮兄弟去。”
    王知还提起茶壶给二人添上茶水,放下壶缓缓开口:“处默兄,你是否还记得贞观元年朝廷的劝农詔书吗?”
    程处默夹菜的动作一顿。
    “太宗皇帝以农为本,连年鼓励农耕,耕牛要登记入官府的册子,私自杀牛要受杖刑。”
    “猪羊虽然能私人饲养,可如今天下刚平定没几年,粮食本就紧缺。朝廷连酒坊消耗粮食都要严加管控,我若真去开酒楼——”
    王知还端起茶碗,轻轻拨了拨水面的茶叶,“每日的肉从哪里来?粮食从哪里採购?光是採购的渠道,就要牵扯无数关节。”
    程处默沉默了。
    他身为程咬金的儿子,比旁人更清楚贞观初年的实际情况。
    看著像是盛世初显,实际上百废待兴,朝廷对粮食、对耗用粮食管控极严。
    酿酒有禁令,用粮有限额,商人看似能赚钱,但正经经营处处受限制。
    说白了,眼下朝廷一心鼓励农耕,根本不会允许人大肆开设馆舍经商。
    王知还语气依旧平淡:“处默兄出身国公军功世家,自然不觉得经商有什么。可你別忘了,我姓王。”
    程处默眉头微蹙,已经猜到了几分。
    “太原王氏。”
    王知还淡淡说出四个字,没有半分傲气,也无半分情感,反倒带著几分隱晦,“五姓七望的名头好听,我这一支却是旁支的旁支,是族谱最末梢的人物。
    除了这个姓氏,我和普通庄户人家没两样。”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可就因为顶著王氏的门第,有些规矩就破不得。
    种田隱居都行,就算穷到没粮断炊,也只能忍著。
    唯独经商做买卖,是万万碰不得的——传出去,便是有辱家门的风气。”
    石桌边一时安静下来。
    程处亮举著筷子愣在原地,没想到开家酒楼,竟牵扯出这么多门第规矩。
    程处默却完全明白。
    他清楚五姓七望的分量,自魏晋时起便根基深厚,连皇室都要退让三分。
    贞观六年太宗皇帝重修《氏族志》,本想压制世家,到头来依旧撼动不了他们的地位。
    世人都以娶五姓的女子为荣,朝廷官员寧可出重金聘礼,也不愿与皇室联姻,这就是当下的世道。
    就算是世家的旁支,只要还顶著家族的姓氏,就得守著士族的规矩。
    经商放贷是平民百姓的营生,士族子弟一旦沾染,便是自降身份,传回族中,要在祠堂问罪,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程处默沉默片刻,低声道:“去年长安有个崔氏旁支的子弟,在平康坊开了家纸笔铺子。
    被族里得知后,强行关了铺子,本人还被带回族里跪了三天祠堂。”
    程处亮瞪大眼睛:“就开个铺子,至於罚这么重?”
    “在世家眼里,这就是规矩的底线。”程处默点头。
    王知还给三人添上茶水,神色反倒鬆弛下来:“所以我如今这样反倒安稳。不入商户的籍贯,不做商贾,守著几亩薄田,閒时琢磨吃食。
    族中若有人问起,我只说是在钻研《齐民要术》,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靠在椅背上,带著几分自嘲笑道:“倒是你们俩,隔三差五来蹭饭,刚好替我印证,这农书確实没白钻研。”
    气氛瞬间缓和,程处亮率先笑出声,程处默也摇头失笑。
    “是我想得不周到,王兄莫怪。”程处默举杯致歉。
    “处默兄言重了。”王知还抬手虚碰一下,各自饮茶。
    这时程处亮忽然馋起来,朝灶房方向努努嘴:“王兄,灶上还燜著东西吧?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我馋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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