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锅兔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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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锅兔肉汤

    陈实抱著丫丫回屋的时候,锅里已经冒起了热气。
    兔肉腥味顺著锅盖往外钻,屋里一下子有了点过日子的样子。
    王二婶蹲在灶台前,拿火棍往灶膛里拨了拨,“你还知道进屋啊?再往外头站一会,兔子都得熟了。”
    “这么快?”
    “快啥快。剁开了好熟。就是这兔子熟,没多少油水。”
    王二婶嘴上嫌弃,眼睛却一直盯著锅。
    再瘦的兔子也比没有强,这年月,锅里能飘出肉味,已经算顶好的日子了。
    陈实把丫丫放到炕边,看了一眼陈秀兰。
    脸色还是白,精神却比早上好了很多。
    丫丫站在炕边,眼睛悄不蔫声地往锅那边瞅。
    “想看就看。”陈实说,“锅又不会笑话你。”
    丫丫害羞地笑了一下,“舅,兔子熟了,是不是就不跑了。”
    王二婶一下就被逗乐了,“都剁成块了,还咋跑?除非它成精了。”
    “成精也跑不了。”陈实把棉猴脱下来,隨手搭起来,“咱家丫丫守著锅呢。”
    丫丫被夸了一下,小腰板立马挺直了,仿佛真的在守著什么重要的东西。
    锅台边上,兔皮已经搭在破木盆沿上,毛色灰扑扑的,还带著血水。
    陈实翻了翻,“二婶,这皮子別扔。回头硝一硝,给丫丫缝个护手。”
    “谁捨得扔,兔皮也能换俩钱呢,败家玩意。”王二婶白了他一眼。
    丫丫把手藏进袖子里,“我不用。”
    “你不用谁用呀?舅戴著上山,不得让人笑话死?”
    丫丫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娘也有吗?”
    陈实被问的心口发软,“有,等舅多套几只兔子,你娘有,小满也有,丫丫也有。”
    “小满手小。”丫丫认真地说,“他可以先不用,娘先有,二奶奶也有。”
    王二婶背过身,假装去添柴,嘴里骂了一句,“韩长贵真不是个东西。”
    陈秀兰在炕上听著,眼圈又红了,“实子,你別老想著我们,你自己家也没啥东西了。”
    “啥你们我们的,说啥呢搁这,生个孩子生傻了啊。家里有我呢。”
    眼瞅著陈秀兰又要哭上了,王二婶子拿火棍敲了敲灶膛边,“行了行了,別总说些扎心窝子的实话。”
    王二婶男人走的早,家里就一个儿子,开春去南方找他姑姑去了,听说南方好闯荡。
    她一个人守著两间空屋子,平时冷锅冷灶的习惯了,嘴上不说,心里也总惦记自己的孩子。
    陈秀兰这边刚生完孩子,她反倒愿意多待一会儿,只是有点不好,长大了反而爱哭了,没小时候皮实。
    陈实把破布包打开。
    两截黄芪细得可怜。他用刀背轻轻颳了刮,又拿热水涮了一下,掰成几小段。
    “这咋吃?放锅里?”王二婶有点不放心,“药根子跟肉一块燉,能好吃?”
    “少放点,不碍事。”陈实说,“我爹以前说,冬天人虚,黄芪提气。兔子肉没油,搁点葱姜,再放两截这个,弄口汤,暖和。”
    陈实把黄芪丟进锅里,又添了半瓢水。
    王二婶看他这架势,“你爹还真是啥都教给你了。”
    “他以前说过,我没往心里去。”陈实把话往陈满仓身上推,“现在想起来一点。”
    锅盖一盖,咕嘟咕嘟的声音更明显了。
    过了一会儿,王二婶揭开锅盖,白雾一下子扑了出来。
    丫丫下意识往前凑,又被热气熏得往后一缩。
    “馋猫。”王二婶笑骂了一句,拿筷子戳了戳兔肉,“差不多了。”
    陈实先拿碗盛了一勺汤,又挑了一小块兔肝,端到炕边。
    “姐,先喝口汤。”
    陈秀兰连忙摇头,“给丫丫吃,她正长身体。你也吃,你也上山冻了一天,还有二婶子,也忙一天,你们吃。”
    “我们都有。”
    “我不饿。”
    “不饿啥不饿?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小满哭成那样,你怀里都没奶,孩子饿得直吧唧嘴,你还说自己不饿。你要是倒下了,俩孩子指著谁?指著你弟弟一个没结婚的大男人?”
    陈秀兰被说得低下头,小口喝了一口汤。
    兔汤里有姜味,也有一点黄芪的土甜味。喝起来並不好喝,热乎劲儿顺著喉咙流下去以后,胃里终於不像之前那么空得厉害了。
    她喝著喝著,眼泪又掉进了碗里。
    丫丫慌了,“娘,烫著了?”
    “没有。”陈秀兰把眼泪摸掉,“娘是高兴。”
    陈实没去劝,哭出来挺好的,一个人憋得太久,鬱气不散,喝啥药也白搭。
    他又给丫丫盛了半碗,把肉撕成细丝拌在汤里,“慢点吃,別烫著。”
    王二婶回自己家拿了两个窝头,又顺手抓了一把酸菜回来。
    “我家也没啥好的,就这个,剁碎了,扔汤里,压腥。”
    “二婶,我赶明儿上山再下套,套著了给你送一只。”
    王二婶瞪他,“你再跟我算这个,我拿大勺敲你。啥都想著还,人还能不能过了?”
    小满吃了几口奶,像是有了点力气,又哼哼两声。
    陈秀兰低头看他,手指头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小满嘴角动了动,咧嘴想哭。
    陈秀兰眼神一下就软了。
    王二婶接过丫丫的碗,盘著一条腿,坐在另一头炕沿上餵丫丫,“香不香。”
    “香。”丫丫咽下一口肉,香得眯起了眼睛。
    陈实看著炕上的四个人。
    哪怕破,哪怕穷,哪怕外头韩长贵还停在大队,老南沟的事儿也没个影儿,田桂枝那还不知道藏著点啥。
    可这会儿,屋里有火,有肉,有家里人。
    陈实满意极了。
    这才像个家。
    他刚端起饭碗,外头赵德发又过来了。
    他没往里屋进,只在外屋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磕掉。
    “月子娘屋里,我就不进去了。”
    陈实盛了半碗汤给他,“赵叔,喝一口暖暖。”
    赵德发本来想拒绝,闻到味儿,喉结动了一下。
    可他看了看锅,还是把碗推了回来,“给你姐和孩子留著。我一个老子,少一口饿不死。”
    “锅里还有。”
    “有也不喝。”
    赵德发说完,怕显得太生硬,从棉袄里摸出个小布包,“你婶子听说秀兰这边没吃的,让我捎一把干蘑菇过来。你也別嫌少,家里也就这点了。”
    陈实看著那小布包,灰扑扑的,却比什么话都实在。
    赵德发咳了两声,陈实想起来他家小孙子,“你家小孙子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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