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死寂中,只有花玉娇周身那层淡淡的光晕,映得玄关处一片暖黄。
她依旧保持著那副温柔却偏执的模样,赤著的白皙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竟半点不见寒意。
她的目光仿佛黏在了陈烬身上。
一步,一步。
向陈烬走去。
带著母亲对儿子的威严,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溺爱:“宝宝,饿了吧,快到妈妈怀里来吃奶……”
她的步伐僵硬,却带著诡异的优雅和性感,不过这性感优雅的外表下,藏著陈烬无法抵挡的能量。
挡在她面前的实木椅子,被她触碰的一剎那,如一块奶酪迅速融化,化作一摊粘稠的液体。
“草……”
“真踏马变异了。”
陈烬爆了粗口,快速拉开窗户想要逃出去,浓墨的夜色扑面而来:“十楼……跳下去最多听个响啊。”
与此同时。
身后是步步逼近的花玉娇,她身上浓郁的奶香味充斥了整个房间,陈烬吸了一口,精神上的压力瞬间变大。
他感觉自己就要失去理智。
眼皮变得沉重,就像没睡饱的婴儿。
太困了。
太累了。
要是永远长不大多好啊!
如果能当妈妈怀里一辈子的宝宝多好。
那样就不会那么累了。
陈烬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露出了释怀的笑容,好像看见了很久之前,那些记忆深刻的画面:
外婆搪瓷缸里热气腾腾的红糖薑茶……
父亲被带上警车时,小心翼翼递给他一包用报纸包好的大白兔奶糖……
大学宿舍狭小的阳台上,四个人吃著廉价的丸子火锅,为了“考公还是打工”爭得面红耳赤,最后却勾肩搭背去操场看大一学妹……
公考笔试那天,小姨踮起脚尖拍著他肩膀,笑盈盈对他说:“这次考不上也別灰心,小姨会养你一辈子。”
下一刻。
画面变换。
陈烬感觉自己在海底挣扎。
黑暗的海水中,仿佛有个圣洁的、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向他走来。
女人轻柔的抚摸著他的双眼,慈爱无比的说道:“孩子,回去,回到属於你的地方,等时机到了……再来找妈妈。”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陈烬竟然醒了。
但此时,花玉娇已经来到了陈烬对面。
她缓缓地抬起洁白细腻的手掌,摸向陈烬的脸颊,嘴角上扬:“宝宝,到妈妈怀里,好好的吃奶。”
如果被她搂入怀中,也会像那张椅子一样融化!?
或者……变成了她想要的婴儿模样。
退无可退了。
这一刻,陈烬竟然出奇的平静,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包袱:“如果今天註定死亡,那又何必害怕呢?”
踏马的,拼了。
陈烬眼神坚定无比,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他捏紧拳头,小腿绷紧,隨时准备蛮牛衝撞。
突地,
那道紫光再次从他眼底射出。
花玉娇周身那层乳白色光晕,在紫光映照下,竟肉眼可见的溃散。
她猛地被震退数米,整个人撞在餐桌边。
她坐在地板上,衣衫不整,露出一大片肩膀,两条紧致长腿也没了裙摆遮掩,我见犹怜,仿佛要哭了出来。
她並没有生气,仿佛犯了错的宝妈,深深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儿子,带著哭腔道:“宝宝別怕,妈妈没事,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两手撑在地上,慢慢爬起来走向陈烬。
而陈烬眼前,凭空浮现一行清晰可见的字幕。
【秩序之眼】
【花玉娇对夭折幼子的极致思念,已化为『执念』,正被一股未知能量入侵,她正向“混乱方向”进化】
【基於你当前实力,正在评估物理消灭她的成功率……评估中……评估完成,成功率0%……你被巨婴化概率70%……请及时净化混乱源……】
这是我的超能力?
成功率为0%……
今晚非死不可吗?
就在陈烬要口吐芬芳时,紧隨其后的提示,让他的情绪坐过山车一样,再次燃了起来——【发现破绽:花玉娇情绪极不稳定,情绪攻击有效】
“情绪攻击?”
看到一丁点希望的陈烬,肾上腺素疯狂刺激大脑运转,思考能力比平日里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又想起了刚才的猜测:花玉娇今晚所有的异常,都围绕著“母亲”与“儿子”这两个角色。
而刚才的字幕提示可以用情绪攻击……
这一定不是巧合。
她现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慈爱的、合格的母亲,把陈烬当成了听话的、健康的好儿子。
她眼中的一切世界,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可她儿子夭折好几年了,【执念】仍然那么深吗?
那么,必须要打破她这个【执念】,让她情绪彻底崩溃。
只有如此,才能阻止她向混乱的方向进化?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再次尝试自救。
如果什么都不做,让她彻底向混乱进化了,陈烬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到那时,就算他明天被警方解救了,可能也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巨婴了。
那时候除了会喝奶奶……啥都不会,长那么大鸟有什么用?
“宝宝別怕,妈妈不疼,妈妈给你……给你餵奶……”
花玉娇一步一步逼近,柔媚的眼神充满母爱的光辉,同时面露一丝担忧,生怕儿子拒绝她的好意。
“奶?谁要喝你的奶!”
陈烬两手叉腰,儘量摆出一副“极品熊孩子”的架势。
同时,他想起了小姨说过,花玉娇儿子的死因,以及她和婆婆、老公之间的关係,顿时有了精神刺激她的方向。
“我都二十多岁了还给我餵奶!?你是想让我被以后的同事笑话吗?我才不当巨婴!”
“奶奶要是知道你偷懒不给我做饭,就知道给我餵奶,她肯定会骂你。”
“哼,看看你现在衣衫不整,肩膀露出一大片,头髮也乱得像鸡窝,我爸爸看见肯定不喜欢。”
“奶奶”和“爸爸”这两个词,就像是两枚重磅炸弹,精准地投进了花玉娇原本就混乱的精神世界里。
花玉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別……別提他们……”
花玉娇捂著耳朵,痛苦地呻吟著,仿佛有什么痛苦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不断刺激著她的神经。
就连她周身的乳白色光芒,都有暗淡的趋势。
陈烬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把“好大儿”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对著花玉娇一顿快速输出。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两岁那年,你把我一个人丟在家的床上,自己跑出去拿快递,我醒来后到处找妈妈……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磕到了后脑勺,后来脑炎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奶奶回家后,看见我一个小人儿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抽搐,痛苦得几乎晕厥过去,而你呢……正匆匆拿著你的美妆快递往回走……”
“后来我躺在医院七天,最终去世了。”
“现在你却幻想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是自己的儿子,你就是在逃避现实和责任。”
“花玉娇,看清楚,我不是你儿子。”
“你的儿子,因为你的疏忽大意,已经死了五年了。”
“……”
花玉娇越来越痛苦。
她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模样极其的可怜。
“啊!!!”
突地……
她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但这声尖叫不再有先前母亲对儿子的威严,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被戳中了痛处后的情绪崩溃。
两行乳白色泪水,从她的眸子里流出来。
陈烬注意到,这股泪水在逐渐的变清亮。
【情绪破绽持续扩大】
【生命进化向“混乱”发展的趋势,正在被扭转…花玉娇正在有序进化中……】
果然管用。
“不……不是我想去拿快递……是驛站,是驛站老板三番五次打电话催我去拿……呜呜呜……”
花玉娇语无伦次地辩解著,眼神从疯狂的“母亲”瞬间切换回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媳,“婆婆,婆婆您別生气……我这就去把宝宝捡起来。”
她竟然真的弯下腰,对著地板上那滩被融化成液体的椅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抱”起来。
“呜呜呜,老公……別骂我,別恨我,別跟我离婚,我不是故意的……”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爱你,妈妈寧愿代替你去死,原谅妈妈好不好?”
“……”
陈烬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那种尖酸刻薄的婆婆腔调,冷冷地说道:“行了,別装模作样了,你以为弯腰做个姿势,就能让宝贝孙儿復活吗?”
花玉娇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是快递驛站,是驛站的错……不是我,我不想出门……我想一直守著宝宝的……”
她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了。
渐渐地,她身上的那股恐怖能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消失殆尽。
隨著能量的消散,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身体软软地向前一倾。
“咚”的一声。
花玉娇的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房间里,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的奶香味,也隨之烟消云散,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味。
陈烬大口喘著气,看著地上这个衣衫不整、头髮散乱的女人,长舒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太惊险……差点变成巨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