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载著杜根缓缓驶进康恩贝伯爵府的大门。
这座矗立在伦敦西区的宅邸,巴洛克式的豪华庄园,气派非凡,却始终透著一股冰冷的压抑,至少在杜根看来,这里更像一座束缚他的牢笼,而非温暖的家。
马车刚停稳,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杜根的母亲玛丽亚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缎面长裙,髮髻梳得整齐,脸上满是焦急,目光死死锁在杜根身上,不等他下车,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杜根,我的孩子,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你去决斗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指尖触到杜根左臂染血的绷带,隨即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杜根的手背上。
“天哪,你受伤了!我的可怜孩子,疼不疼?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玛丽亚一边哭,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绷带一角,看著那道浅浅的擦伤,心疼得浑身发抖,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有看好你,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杜根被她突如其来的慈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穿越过来三天,他从未感受过这般真切的关怀,原主记忆里,母亲虽疼爱他,却也因他的浪荡而常常失望,这般撕心裂肺的心疼,倒是少见。
他轻轻拍了拍玛丽亚的手背,语气放缓:“母亲,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擦伤,不疼,很快就会好的。”
“小擦伤也不行!”玛丽亚哽咽著,执意要扶他进屋,“快进屋,我让僕人去请医生,给你好好处理一下,可不能留下疤痕。”
就在两人搀扶著准备进门时,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二楼的迴廊上传来,瞬间压下了玛丽亚的哭声:“够了,玛丽亚!你看看你宠出来的好儿子!”
杜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著深色礼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迴廊边缘,眉头紧锁,眼神锐利,死死地盯著自己。
那便是他的父亲,康恩贝伯爵奥里斯。奥里斯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只是眼角的皱纹透著几分疲惫,周身散发著上位者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慄。
玛丽亚浑身一僵,连忙擦乾眼泪,神色变得拘谨起来,低声辩解:“奥里斯,杜根他受伤了,你就不能少说他两句……”
“受伤?”奥里斯冷笑一声,脚步沉重地走下楼,木製楼梯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老伯爵走到妻子面前,呵斥道:“他受伤算什么?他差点就杀死了里弗斯家的肯!”
他又走到杜根面前,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失望:“杜根,你告诉我,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从小到大,你除了闯祸、赌博、招惹是非,还会做什么?你看看你,把康恩贝家族的脸面,丟得一乾二净!”
杜根皱了皱眉,不甘地开口辩解:“父亲,我没有想杀死他。决斗是肯先挑衅我的,而且,我最后救活了他,里弗斯家不仅不会怪我们,反而应该感激我才对。”
“救活他?”奥里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了音量,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一时衝动接受决斗,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就算你救活了他,你觉得里弗斯家族会真心感激你吗?”
他的怒骂如同暴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在杜根身上,每一句话都带著刺骨的寒意。“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你哥哥梅根?”
提到哥哥梅根,奥里斯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浓浓的失望,看向杜根的眼神里,满是对比后的嫌弃:“梅根从小就懂事能干,年纪轻轻就进入东印度公司,如今已是高管,手握重权,深受上司赏识。他不仅事业有成,还娶了一位出身名门的小姐,生了两子一女,为我们康恩贝家族开枝散叶,爭光添彩。”
杜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原主关於梅根的记忆。
哥哥梅根比杜根大五岁,性格沉稳內敛,从小就被父亲奥里斯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无论是学识、能力,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是整个伦敦上流社交圈里公认的青年才俊,更是父亲奥里斯的骄傲。
而原主,则是那个永远活在哥哥光环下,只会闯祸的“反面教材”。
“你再看看你,”奥里斯的怒火再次燃起,指著杜根的鼻子,厉声呵斥,“我实在是受够了为你收拾烂摊子!”
骂完,奥里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转身走到客厅的书桌前,拿起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扔到杜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花了大价钱,託了很多关係,给你谋来的差事,第94步兵团的少校参谋。这个团一周之后就要启程,前往印度打仗,你收拾好行李,跟著部队一起走。”
杜根拿起那份委任状,心情有些复杂,少校参谋,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职位,可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差事,分明是父亲想把他送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他抬头看向奥里斯,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甘与质问:“父亲,你就这么想把我赶走吗?”
奥里斯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冷漠:“赶走你?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康恩贝家族好。到了部队,好好磨练磨练你的性子,看看你能不能有点长进,不要再像个紈絝子弟一样,只会闯祸。”
一旁的玛丽亚急了,连忙上前拉住奥里斯的胳膊,哀求道:“亲爱的奥里斯,不行啊!印度那么远,还在打仗,杜根去了太危险了!你再想想別的办法,好不好?”
“没有別的办法!”奥里斯用力甩开玛丽亚的手,语气坚决,“这是我最后的决定,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杜根,你必须去!若是你敢拒绝,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康恩贝家族的人,我会断绝你的一切经济来源,让你在伦敦街头自生自灭!”
杜根看著父亲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的母亲,心底泛起一阵无奈与悲凉。
他知道,父亲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要怪只能怪原来的杜根太不爭气。
杜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父亲奥里斯,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坚定:“好吧,父亲,我去。只是,我希望带上阿尔多一起。”
目前玛丽亚在一旁搭腔,说道:“是啊,去那么远的地方,有阿尔多在,我就放心多了。”
奥里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却依旧语气冰冷:“好吧,部队会在码头集合,我不希望看到你迟到,更不希望看到你临阵脱逃。”说完,他不再看杜根和玛丽亚,转身走上二楼,迴廊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而威严。
客厅里,只剩下杜根和泪流满面的玛丽亚。玛丽亚紧紧抱住杜根,哽咽著说:“我的孩子,委屈你了……到了印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吧。”杜根轻轻拍著母亲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