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瓜一日一个样,越长越大,瓜皮上的光泽也愈发莹润。
或许是前几日接连击杀三头大凶物的缘故,最近晚上平台这边平静许多,再没东西敢来骚扰。
蔡玄站在架下,看著粗壮强健的瓜藤,感觉应该能够承受住日渐沉重的小金瓜,所以就没再去管。等以后瓜藤要是撑不住,再想办法用网兜住,或者拿些东西垫在下面接著便是。
他去舀了些收集的尿,兑了点水给大金瓜藤施肥,又去翻了翻之前放在坑里的堆肥,让发酵更均匀一点。
忙完这些,抬头看了看天色,晴空碧朗,万里无云。
他忽然想起,自己来这边这么久,好像还从来没去过石头山山顶。不如今天上去看看,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
於是,他用九牛神力粉掺了点剁碎的龙鬚菜乾,煎了几张饼做乾粮,又把保温壶灌满水,就背上背篓,提著柴刀,往山上走去。
上山有两条路。
一条是从木屋后面的石头缝隙走,这条路近但不好走,需要在巨石间爬来跳去、钻进钻出;一条是从木屋右边的树林上去,虽然远一些,但走起来比较轻鬆。这一片树林中间有几条雨水冲刷出来的土路,顺著土路往上,再自己开一段路,也能到达山顶。
蔡玄不想在石头上爬来跳去,便选了第二条路。
这条路的路上虽然也有些石头,但远没有第一条路那么多,只是林中树木茂密了些而已。
蔡玄一边开路,一边往上走。
没多久,便看到之前他砍来铺屋顶,用来遮雨的那种长著大叶子的树。这种树高大无比,树干粗壮得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与先前所见不同的是,如今大树的浓密叶子下面,竟然结出了一颗颗圆圆的小果子,外形像极了菠萝蜜,疙疙瘩瘩,青绿中透著点微黄。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熟,能不能吃?
蔡玄看了几眼,继续向上。
再走不远,一棵从石缝间挤出来的粗大桃树突兀地长在路边。如今正是花期,满树繁花开得妖艷,粉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灿若云霞。一只只不知道是蜜蜂还是什么的虫子在花间飞来飞去,嗡嗡作响,忙得不可开交。
桃树边的石头上,趴著好几只青蜥,青翠的背脊几乎与石头上的苔蘚融为一体。
它们安静地蹲伏著,不时伸出细长的舌头,將花间的虫子捲入口中,大快朵颐。看到有人过来,青蜥只是冷漠地转头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享用盛宴,毫不在意这个闯入者。
继续往上,又发现了疑似梨树和柿子树的植株。现在不是结果的时节,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倒是枝叶长得十分茂盛。
再走一段,豁然开朗,一大片箭竹林和石楠竹林出现在眼前。
箭竹圆润笔直,粗细均匀,用来做箭杆再好不过;石楠竹则像缩小版的毛竹,虽纤细却也坚韧。这两种竹子都能长竹笋,只是蔡玄找了一下,都没发现嫩笋,想来是季节未到。
穿过竹林,继续上行。
没走多远,在一处山石环抱的宽阔地带,蔡玄惊喜地发现了几棵茶树。树不高,枝叶油亮碧绿,叶片肥厚。上去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茶香沁入鼻腔。
有时间可以采点来茶喝,蔡玄记下位置,继续往山顶走去。
山顶是一块无比巨大的巨石,石上摆著几块大石头,一块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略微下斜;一块形如巨塔,坐镇后方。
蔡玄爬上山顶,放下背篓,跳上略微下斜的石头,极目远眺。
莽莽苍苍的丛林,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与云靄相接。层层叠叠的山峦如同凝固的绿色波涛,连绵起伏,望也望不到尽头。右边远处,一条不知发源自何处的江流宛如巨龙般,气势磅礴的蜿蜒游来,江水在阳光下闪烁著粼粼银光。
蔡玄暂且给它取了个名——龙江。
石头山的右边山脚下,山溪的下游,有一条匯聚了山间泉水的小支流,缓缓往龙江而去。
左边,还有几座如石头山般的石山,错落有致地排列著,宛如一弯新月般镶嵌在苍翠的山林之间。石山的山体灰白嶙峋,与周围的绿树形成鲜明的对比,远远望去,如同几位沉默的巨人在俯视大地。
在这列石山的最边上,另一条江流自远处的群山之中奔涌而来,浩浩荡荡,与龙江交匯在一起,合二为一,更加声势浩大地往前衝去。
蔡玄眯著眼望向远方,看著那越来越宽阔的江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不会是出海口吧?
要是的话,那以后盐就不愁了。
脚下的石头山其实不高,但在周围的山峰之间,却称得上一枝独秀,鹤立鸡群。龙江就在石头山的前面,翻过几道不高的山樑,就能到达。
蔡玄想著,有时间的话,就开条路往江边去。那江边的水產,一定十分丰富。
“嗷呜——”
蔡玄正在观察四周地形,忽然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带著浓烈的杀意的嚎叫声。往下望去,只见石头山脚下左边不远处的山林里,也就是溪流上方的一片开阔地带,两群凶兽正在对峙。
一群是红鬃豺狗,约有二三十只,个个壮硕如牛犊,脊背上耸立著一排坚硬的红鬃,如同著了火一般,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它们低伏著身子,齜著獠牙,盯著对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另一群是铁刺豪猪,数量少一点,但浑身上下却披满了黑白相间,犹如钢铁般的尖刺。尖刺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每一根都有一尺来长,锋利至极。
铁刺豪猪们不甘示弱,对著红鬃豺狗叫著、吼著。
双方对峙片刻,空气中的杀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忽然,一头最为壮硕的红鬃豺狗仰头长嚎一声,率先发起进攻。瞬间,身如红色闪电,猛地朝铁刺豪猪群扑去。其他红鬃豺狗紧隨其后,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攻击,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铁刺豪猪群顿时炸了,齐齐转身,將身上尖刺对上红鬃豺狗。
剎那间,一根根闪著寒光的尖刺“嗖嗖”射出,密密麻麻,铺陈於空,如疾雨般往扑来的红鬃豺狗群罩去。
前面冲得太快的红鬃豺狗躲闪不及,立被密密麻麻的尖刺击中,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后面的红鬃豺狗见势不妙,纷纷往旁边跳去,避开铁刺豪猪喷射的密集刺雨。
等刺雨过后,再衝上前去。
铁刺豪猪虽然浑身是刺,但腹部和面部却是柔软的弱点。
一头红鬃豺狗瞅准机会,猛地扑上去咬住一头铁刺豪猪的脖子。铁刺豪猪惨叫一声,拼命的甩动身体,身上尖刺四处乱飞,扎得那头红鬃豺狗满嘴是血,却死活不肯鬆口。另一头红鬃豺狗从侧面衝上来,一爪掀翻铁刺豪猪,露出下面柔软的腹部。
两头红鬃豺狗立即扑上去,狠狠咬住,一下就在铁刺豪猪的肚子上撕开一个血窟窿。
一头被围攻的铁刺豪猪不甘就此死去,猛地冲向最近的红鬃豺狗,爆射出一身尖刺。
瞬间,根根利刺如梨花开放,红鬃豺狗躲闪不及,被撞正著。利刺繽纷落下,刺在眼睛、刺在心臟、刺在身上,一根根锋利坚硬的尖刺深深扎入它的身体。红鬃豺狗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悽厉地哀嚎,就倒在地上死去。
战斗十分惨烈,鲜血淋漓,湿润地面,空气中渐渐瀰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红鬃豺狗眾多,即使死掉一些,数量也比铁刺豪猪多。
铁刺豪猪身上除了铁刺,再也没有什么能对红鬃豺狗造成威胁的东西,所以射出一身的刺后,基本上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过了一会儿,铁刺豪猪渐渐挡不住红鬃豺狗群的攻击,开始溃散。
领头的铁刺豪猪发出一声尖锐嘶叫,剩下的铁刺豪猪便转头,往身后的丛林深处拼命逃去。红鬃豺狗群追进林子,也不知道遇到什么,没多久就从林中逃出,连同伴和铁刺豪猪的尸体都不要,狼狈的往远处跑去。
蔡玄在山顶看得眼睛大亮,观察了下地形,发现那处开阔地带就在山脚下溪流的上方!
现在是枯水期,溪水不深,开三轮车完全能过去。
心中动念,立即转身往山下跑。一路连跑带滑,比上山时快了不知多少倍。回到木屋把身上的所有东西放下,就跑去山洞开三轮车往红鬃豺狗和铁刺豪猪大战的地方驶去。
山溪里面全是粗砂,三轮车开在上面,车轮陷进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使不上劲,好在还能勉强行驶。蔡玄小心翼翼地把著方向盘,生怕陷进哪个深坑里出不来。
过了一会儿,终於开到红鬃豺狗和铁刺豪猪战斗的地方。
蔡玄停车,警惕地观察了下四周,发现没什么猛兽,才快步跑过去,將铁刺豪猪和红鬃豺狗的尸体捡起来,搬到三轮车上。
一趟搬不完,他又来回跑了几趟,才把所有的铁刺豪猪和红鬃豺狗尸体装上车。
蔡玄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穫,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天公伯还是有保佑的。
当下决定,等年底的时候,一定要准备一份大牲礼,好好祭拜天公。
他把铁刺豪猪和红鬃豺狗搬回木屋,就开始处理起来。
红鬃豺狗可以说浑身是宝,脊背上那排坚硬的红鬃,可以拔下来做成刷子,刷锅刷鞋什么的,都好用;剩下的皮硝制好,能做成衣物或毛毯,冬天可以御寒;狗肉可以吃,骨头可以熬汤,连內臟和血水处理好了,埋在地里也是上好的肥料。
至於铁刺豪猪,除了肉能吃,那些如铁般坚硬的尖刺也有用,可以做成箭矢,或者当锥子使。
蔡玄把铁刺豪猪皮整张剥下来,尖刺一根根拔下收好,肉则和红鬃豺狗一样,切成长条,用烟燻熟,掛在厨房的横樑上慢慢风乾,这样能保存得久一点。
忙了差不多一天,看著厨房横樑上掛满的熏得焦黄的肉块,蔡玄不由得感慨道:“辛辛苦苦囤粮,还不如一次运气所得。人生啊,真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