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亮起了篝火。
一千多个人在红树林边缘的空地上扎了营，有人用从船上卸下来的铁锅煮著淡水，有人把从广长岛带来的海兽肉乾分给孩子们……
有人在低声说话，说著说著就沉默了，然后过一会儿又开始说。
有人在哭，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发出声音。
林昭坐在篝火边，用一根树枝拨著火堆。
火星从火堆中升起来，混进灵能颗粒的幽蓝光芒里。
她看到宋晨从黑暗中走回来，衣服上沾著异兽的血，刀鞘边缘还在往下滴墨绿色的液体。
宋晨在篝火边坐下，把带回来的肉丟了过去。
“吃这个。”
老周坐在他对面，他开口了：“清理乾净了？”
宋晨点点头：“乾净了，吃完饭后就搬进镇子里去吧。”
一个小时后，一千多人陆陆续续从河岸搬进镇子。
有人搬进居民楼，有人占了学校的教室，有人把医院的大厅收拾出来打地铺……
宋晨选了一栋离河岸不远的两层小楼，楼里的异兽尸体已经被他清理过了，又从院子里打了一桶河水，將地板上的血跡冲了一遍。
冲完地板，他在二楼的空房间里靠墙坐下。
窗外是小镇的夜空，灵能颗粒依旧璀璨，漫天星辰为背景。
他打开系统面板，买了一枚天命精神丹。
幻视玄眼和九霄雷动都是吃精神力的大户，在广长岛杀深渊海妖的时候，精神力就不太够。
他准备接下来把精神力也提升到四阶。
他把金色丹药抓在他掌心，精神丹和气血丹差不多的外观，暗红色的丹体上刻著淡金色的灵能纹路，但入手的感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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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丹几乎没有重量，托在掌心里像托著一团凝聚的光。
丹体表面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他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没有灼烧感。
天命精神丹是渗开的，像一滴墨滴进清水，从他的胃部缓缓向全身渗透。
那股力量不经过经脉，不经过血管，直接渗入他的意识深处。
宋晨闭上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精神海。
那是一团悬浮在意识深处的淡金色雾团，拳头大小。
天命精神丹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渗入这团雾中，金色的药力和淡金色的精神海融合在一起。
雾团的体积在扩大，从拳头变成碗口，顏色从淡金变成更纯的金。
精神力值在系统面板上跳动，四百，四百五，五百，五百五，六百，六百零七。
那团气雾旋转缓缓停止，新的精神海稳定下来，体积比原来大了將近一半。
宋晨睁开眼，瞳孔深处，幻视玄眼的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不少。
他关掉系统面板，靠著墙壁闭上眼睛，照这个速度，很久就能四阶了。
第二天清晨，宋晨被窗外的声音叫醒，外面是敲敲打打的金属碰撞声，还有人在喊话。
他下楼，沿著街道向镇中心走，清晨的小镇和昨晚完全不同。
有人在街道上生火做饭，有人把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桌椅搬到街边拼成临时工作檯，有人蹲在井边打水。
宋晨走过的时候，一个正在生火的中年女人抬起头，从锅里舀了一碗鱼汤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完，把碗还回去。
镇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最多的人。
广场原本是一座集市，水泥地面被野草拱得开裂，四周围著一圈倒塌了大半的摊位。
此刻摊位被清理出来，上面摆满了从废墟中翻出的电子物品，电阻、电容、线圈、晶振、剥了皮的导线、砸掉了外壳的电台残骸……
老周坐在轮椅上，被两个人抬到广场中央。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从学校里搬出来的课桌，桌上摊著一堆元件和一台拆开的旧电台。
他的手在元件之间摸索，摸到一个线圈，捏一下，放到一边，摸到一根导线，用手指丈量长度，剪断，剥出铜芯，绕到另一个线圈上。
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有工程师，有物理学家，还有一个头髮全白的老太太，她之前是大夏某研究所的通讯专家。
现在他们围著那堆破烂，像围著珍宝。
宋晨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切，他猜得出来这是在干什么。
中午时分，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出。
“通讯恢復了。”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宋晨有些惊喜地站了起来，终於可以联繫外界了吗。
见他站起，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课桌前，老周的手按在电台的面板上，上面亮著一盏绿色的小灯，扬声器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老周的手指摸到一个旋钮，缓缓转动，电流声忽大忽小，然后停住了。
沙沙声中，出现了一个极微弱的声音，那个声音在重复一段代码，那是大夏的通讯呼號。
广场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过身去，肩膀在抖，有人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无声哭泣。
老周的手从旋钮上移开，他看向宋晨：“年轻人，你先来。”
没有人反对这提议。
那些等了三十二年的人，那些从广长岛逃出来、在海上漂了半个月、昨晚才踏上陆地的人，没有一个人走向电台。
宋晨没有推辞，他走到课桌前，拿起话筒。
话筒是老周用旧电话的话筒改装的，外壳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缠著。
他按下通话键。
“我是宋晨，请求转接天海大学，校长办公室……”
电流声，然后是那个呼號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女声，带著大夏的標准口音。
“请提供身份验证码。”
宋晨报了一串数字，这是之前周望岳给他的私人通讯码，十八位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电流声响了大约二十秒，然后电流声断了，扬声器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
“宋晨？”
周望岳的声音，比一个多月前沙哑了一些，但很稳。
“老师。”
扬声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望岳笑了，像一个人把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搬开后，从喉咙深处透出来的那口气。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宋晨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周望岳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中传出来。
“云波岛一战后，我退回天海，兽皇没有追，但它们封锁了整片近海，三道封锁线，两头六阶皇族压阵。”
“我派了三批人去找你，都没能突破封锁线。”
“后来探子传回消息，说异兽在海底开了个大会，三大皇族、十六王族的代表都到了，会议的主题是杀你。”
宋晨没有打断，安静地听著。
“我当时就想，能让三大皇族专门开个会討论怎么杀的弟子，我这个老师当得不亏。”
广场上有人发出了极轻的笑声。
“老师，我在碎星海域往西的方向，发现了一座岛。”
他將广长岛的事说了一遍。
海族抓人造核弹，三十二年的核工业人才培养计划，完整的工业链条。
还有老周的身份，岛上那头五阶兽王。
他把五阶兽王杀了，把岛炸了，把岛上的一千多人带出来了。
说得很简略，像在做任务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