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猜得到这股精神力是谁放的，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就是老师周望岳。
整个大夏，能在百公里之外，將精神力凝聚成如此精细的薄膜，覆盖在一个特定目標身上的，只有宗师才能做到。
而愿意为他做这件事的，只有周望岳一个。
宋晨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腥咸冰凉。
他呼出来，白气在黑暗中散开。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来人是赵崑崙。
他手里举著望远镜，正看著海面，脸色在灵能颗粒的微光中忽明忽暗。
赵崑崙有些紧张，作为云波岛基地守备副司令，在海上打了半辈子仗，面对过无数次兽潮，他依然会紧张。
不是胆小，是敬畏，对大海的敬畏，对海兽的敬畏，对死亡的敬畏。
突然，海面变了。
前一秒还漆黑如墨的海面，下一秒亮了起来，不是被光照亮的，是从內部亮起来的。
成千上万只海兽同时释放灵能，它们体內的气血波动匯聚在一起，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流动的光幕。
光幕的顏色从深蓝到浅蓝到蓝白到白，亮得像正午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然后光幕碎了。
与此同时，高昂的警报声在基地各处响起，上万处於备战状態的士兵开始走向岗位。
海面从中间向两侧分开，像一双无形的巨手將大海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海面以下升起来。
它比云波岛最高的建筑还要高，比防波堤最厚的段还要厚，比宋晨见过的任何异兽都要大。
它的身体像一座山，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皱纹里面流淌著暗红色的岩浆般的光，那是它的气血，浓到肉眼可见。
头部像一颗巨大的、被压扁的球，两只眼睛长在头顶，像两盏探照灯，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目。
嘴在头部的下方，张开的时候，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向內倒生的牙齿，每一颗都有宋晨那么大。
四阶上段，巨鯨兽，异兽三大皇族之一。
这只巨鯨的身体太大了，大到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在海面上掀起波浪，大到它的每一次移动都能让整座岛屿微微颤抖。
它从海面以下升起来的时候，海水从它的身体上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砸在海面上，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
浪花向四周扩散，一波接一波，拍打在防波堤上，拍打在礁石上，拍打在宋晨的脸上。
宋晨没有动，他看著那只巨鯨，很平静。
然后巨鯨张开了嘴，不是要攻击，是在召唤。
它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声音，几乎听不到，但能让人从骨头里感觉到的那种震颤。
那种声音穿透了空气，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岛屿的岩层，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在召唤它的族群，它的部下。
海面炸了，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无数只海兽从海面以下同时跃出，像一颗颗炮弹从水中发射出来。
它们有的像鱼，有的像蛇，有的像龟，有的像虾，有的像蟹，有的像宋晨叫不出名字的、形状扭曲的、像是被灵能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怪物。
体型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身上的鳞甲、甲壳、皮肤在灵能光幕的映照下泛著各种顏色的光泽。
眼睛是黄色的、绿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有的在头顶，有的在两侧，有的长在身体的其他地方。
嘴张开的时候，露出了一排排锯齿般的牙齿，有的牙齿上还掛著上一顿饭的碎肉。
海面上全是它们的身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防波堤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数万只海中异兽挤在一起，堆叠在一起，踩踏著同伴的身体向前推进。
海水被它们的身体挤得溢出了海面，淹没了礁石，淹没了海滩，拍打著防波堤的底部。
无数的嘶鸣、吼叫、咆哮、尖啸，混杂在一起，震得宋晨耳膜嗡嗡作响，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
赵崑崙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云波岛基地可不只是前哨，这里有一家研究所，专门研究海兽的研究所。”
“经常会有兽王的子嗣被抓来解剖，为人族对抗异兽立下了大功。”
宋晨听得眉头一皱，感情这场兽潮背后还有故事。
这座岛上的研究所，每天都在拿它们的同类做实验。
活体解剖，灵能注射，基因编辑，器官移植，一切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在这里进行。
那些被抓来的海兽，很多是兽王的子嗣，是兽群的领袖，是这片海域的统治者。
它们的痛苦和恐惧，通过灵能波动传遍了整片大海。
“炮组，开火。”
身旁的赵崑崙已经进入了指挥状態。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开，隨后防波堤上的灵能重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的蓝白色火焰在黑暗中亮得刺目。
灵能炮弹拖著长长的尾跡划过海面，落入海兽群最密集的区域。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炸开一团直径数十米的蓝白色光球，光球范围內的一切，海兽、海水、礁石，全部被高温和衝击波蒸发。
一炮下去，数十只海兽化为灰烬，但更多的海兽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伴隨著海兽的靠近，机枪组加入战斗。
灵能机枪的子弹像一条条火线，在海兽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沟。
子弹穿过一只海兽的身体，还能继续飞行，穿透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阶海兽的鳞甲在灵能子弹面前像纸一样脆弱，二阶海兽能扛几发，但扛不住持续射击。
三阶海兽的鳞甲厚实，灵能机枪的子弹打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但密集的弹幕依旧能消灭它们。
炮火覆盖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海面上漂浮著上万具海兽的尸体，暗蓝色、暗红色、暗绿色的血液將海水染成了一片浑浊的、发光的、令人作呕的顏色。
但海兽没有退。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尸体堆成了山，山被后面的海兽推倒，推倒后又堆起来，堆起来又被推倒。
宋晨看著那漫天的炮火，他惊讶地发现，这座小岛的火力，比他之前待过的几个堡垒强得多。
不愧为立在海面上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