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握紧了手中的玉牌，將它装进口袋里。
他看著周望岳，然后说：“老师，我不会死。”
周望岳看著他，笑了。
“去吧，船晚上八点开，別迟到。”
宋晨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师。”
“嗯？”
“谢谢。”
周望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摺扇。
宋晨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笑声。
他推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宋晨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周望岳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黑色的礁石。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像是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五十岁出头，身材瘦削，穿著一件军装，左胸口袋上別著一枚银色的徽章，这是天海市防卫司令部情报处的標誌，一只眼睛和一把钥匙交叉的图案。
他叫刘復，天海市防卫司令部情报处处长，四阶上段武者，跟了周望岳二十多年。
“校长。”刘復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
他手里拿著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纸袋上没有写字，但封口处盖著红色绝密印章。
“问出来了？”周望岳抬头看著他。
刘復將牛皮纸袋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影刃，就是那个在天海东堡垒刺杀宋晨的四阶人族叛徒，在噬魂术下全部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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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上线是天海市一个叫海叔的人，真名不详，身份不详，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点，从不留下任何痕跡。”
“下线没有。”
“目前宋晨已经被那些叛徒列为了005號清除目標，从他们以前的习惯来看，这次刺杀失败，宋晨的排序会大幅上升。”
“我建议不要让宋晨再出去了，就留在学校里，有您在，那群叛徒玩不出花样来的。”
闻言，周望岳放下钢笔，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是天海大学的校园，很美，他的目光越过校园的围墙，越过天海市的天际线，越过海岸线，落在那片蔚蓝色的大海上。
“他不能一直在温室里待著。”
周望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刘復解释。
“他是一把刀，刀要在石头上磨，越磨越利，放在柜子里，会生锈。”
“我知道那些人要杀他，他也知道那些人要杀他，但他不怕，他怕的是没有对手，没有战斗，没有变强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著刘復。
“宋晨此次去云波岛基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动手。”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现在杀不死宋晨，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你去吧，云波岛那边，我自有安排。”
刘復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望岳一个人。
老人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然后他拿起钢笔，继续签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路面。
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放在一边。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沈铁，我唯一的弟子去你那里了，照顾好他，但不要让他看出来你在照顾他，他不需要保护，但他需要有人在他身后。”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粗獷的、带著海风咸味的声音：“校长放心，岛在人在。”
周望岳关掉通讯器，將它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校园。
阳光很好，灵能颗粒在空气中缓缓飘浮，不远处，几个学生正在拍照，笑声从远处传来，清脆而年轻。
老人看著那些学生，目光很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弟子，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他的前面，他不想再失去一个了。
但他知道，宋晨不是那种能被藏在温室里的人，他能做的，不是把刀藏起来，而是把刀磨得更利，然后站在他身后，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扶他一把。
……
天海市，南港码头。
宋晨站在码头上，看著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大海，不是视频，不是照片，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水是深蓝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金色的波光，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融为一体。
海风带著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动他的头髮和衣角，海浪拍打著码头的水泥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像是大海在呼吸。
他在安寧市长大，安寧市在內陆，周围只有山和荒野。
他知道大海很大，但不知道这么大，这么深，这么蓝。
海面上有几只海鸟在盘旋，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几艘巨大的货轮缓缓驶过，船身上的灵能护盾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芒。
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约可以看到一个小黑点，那是一个岛，云波岛，天海市在近海设立的前哨基地，他的目的地。
码头上很热闹，渔船、货船、巡逻艇、客运船，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码头的各个泊位上，船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渔民们在整理渔网，工人们在装卸货物，士兵们在巡逻，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繁忙。
这是没有兽潮的日子，一切都很正常。
但有一艘船，不正常。
那艘船停在码头的vip泊位上，和周围那些渔船、货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大约五十米长，流线型的船身，通体银白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银色巨鯨。
船身上涂著天海市防卫司令部的標誌，以及几个蓝色的大字：云波岛基地。
这是灵能战舰，天海市最先进的近海作战舰艇之一，配备灵能主炮和反导系统，航速是普通军舰的三倍，船体装甲可以抵御五阶以下的海兽正面衝击。
这种级別的战舰，平时只执行最高级別的军事任务，不会出现在客运码头上。
但今天，它出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