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站在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胸口的勋章在闪闪发光。
他抬起头,看著看台上那五万张面孔,五万双眼睛注视著他,像是在注视一个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人。
他觉得很不自在。
不是怯场,他在荒野中面对过三阶异兽的獠牙,在墙头上面对过兽潮的洪流,那些都比五万双眼睛更可怕。
让他不自在的,是这些目光里的东西,崇拜、敬畏……
这些情绪太重了,重得让他觉得胸口那枚勋章压得慌。
他的確做了一些事,但没有那么伟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杀异兽,守墙头,活下来,换成任何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做同样的事,只是他恰好站在那里,恰好有能力做那些事。
掌声还在继续。
周望岳站在典礼台上,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说几句。
宋晨停顿了两秒,然后走向典礼台,站在话筒前。
五万人的掌声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体育场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坪的声音。
宋晨看著面前那片人群,沉默了三秒。
他不太会说话,在安寧市的时候不会,在荒野中更不会。
荒野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刀,但他知道,此刻他需要说点什么。
“我叫宋晨,南江省安寧市人。”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战斗后还未恢復的疲惫。
“刚才校长说的那些数字,是真的,但那些数字不是我一个人的,天河南堡垒有上万名守军,有上百门炮,我一个人守不住那道墙,是所有人一起守住的。”
看台上安静极了。
“我只是恰好站在最前面。”
“换了任何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只要有能力,都会做同样的事,因为后面就是天海市,没有退路的时候,谁都会拼命。”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像没有。
“就这样。”
“谢谢。”
他转身走下典礼台。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
只有最简单的陈述,和最朴素的告別。
看台上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叫好,有人站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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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人的掌声和欢呼声匯聚成一片洪流,在体育场的穹顶下迴荡。
典礼在掌声中结束。
教务长宣布散场的时候,看台上的人群久久不愿离去,大家的目光都在找那个身影。
宋晨已经不在草坪上了。
体育场主楼,二层休息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天海大学的校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宋晨坐在沙发上,背靠著柔软的垫子。
两天来第一次坐在这么舒服的地方,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向大脑发送“可以休息了”的信號。
惊雷刀靠在沙发扶手旁边,刀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胸口的蓝色晶石贴著皮肤,传来微弱的凉意,持续修復著他体內的暗伤。
门被推开了。
周望岳走进来。
老人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长袖衬衫,黑色的长裤,看起来比典礼台上隨和了许多。
但他的气场依然在那里,六阶宗师的气场,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存在於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里。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稳了。
他走到宋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宋晨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战斗服上的血跡,左臂上的疤痕,布满裂纹的战刀,胸口的蓝色晶石吊坠。
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老人在打量年轻人时特有的、沉静的关注。
“累了吧?”
“还好。”宋晨回答。
周望岳笑了一下,笑意在皱纹间漾开:“两天两夜没合眼,杀了那么多异兽,气血消耗超过八成,身上带著几十处伤,这叫还好?”
宋晨没有接话。
周望岳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
体育场上的人群正在散去,在阳光下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
“你知道为什么秦武没有在堡垒里给你发勋章吗?”他忽然问。
宋晨看了他一眼:“他说会有更合適的人,在更合適的地方。”
周望岳点了点头:“对,那个人是我,那个地方就是今天的典礼。”
他转过头来,看著宋晨,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宋晨,你是南江省的状元,实力很强,战绩也很惊人。”
“但说实话,以你的资歷和军功,一级战斗英雄勋章,放在平时,是不够格的。”
“这枚勋章过去五十年只发了不到三百枚,每一枚的获得者都是在守城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
“你一个人杀了数百只异兽,確实很了不起,但对於整场战役来说,你的作用还没有大到配得上一级勋章。”
宋晨没有说话,他知道周望岳说的是实话。
“那为什么给我?”
周望岳停顿了两秒,然后说:“因为天海大学需要你。”
“今年的新生有三千多人,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各自家乡的顶尖天才。”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他们以为武道就是比赛、就是排名、就是谁的气血更高、谁的刀法更快。”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武道是什么,是生死,是责任,是站在墙头上面对数万只异兽的时候,腿不能抖,刀不能偏。”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们这些,不是用嘴说,是用自己身上的伤疤说,是用自己刀上的裂纹说,是用自己胸口的勋章说。”
“你就是那个人,所以这枚勋章,不只是给你的,是给所有新生的,他们需要一个榜样,一个和他们一样大、却已经站在墙头上的榜样。”
宋晨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我明白。”
周望岳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你不生气?”
“不生气,勋章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確实杀了那些异兽,確实守住了那道墙,这就够了。”
周望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深了许多。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被夸一句就飘飘然,被批评一句就垂头丧气,被利用一下就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