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南堡垒。
宋晨不记得自己杀了多久。
时间在刀锋上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沾著血。
一小时的战斗和十小时的战斗没有区別,都是挥刀、斩击、闪避、再挥刀。
肌肉在无数次重复中形成了机械记忆,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清明状態,像是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悬浮在战场上空,冷静地注视著一切。
惊雷刀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道活著的闪电。
电弧不再是从刀身上迸发出来,而是与刀锋融为一体。
每一次斩击都带著雷光,每一次雷光都带走一条生命。
一阶异兽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刀风扫过,头颅飞起,尸体还没倒地就被电弧烧成焦炭。
二阶异兽能多撑一秒,它们会试图闪避,会用鳞甲格挡,但惊雷刀的锋刃加上九霄雷动的雷电之力,二阶的防御就像一层薄冰,刀锋所过,摧枯拉朽。
三阶异兽才是真正的对手。
它们有智慧,有战术,懂得配合。
一只三阶变异水怪会佯攻他的左侧,逼迫他露出右侧的空档,然后另一只三阶变异蜥蜴从右侧扑上来。
但宋晨的真视之眼看穿了一切,金色的视野中,两只异兽的气血流动像两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它们的意图。
他不退反进,狂风之翼將他推向两只异兽之间的空档,惊雷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电弧凝聚成的刀气向四面八方炸开,將两只三阶异兽同时笼罩其中。
变异虎的头颅飞上半空,变异豺的身体被劈成两半,紫黑色的血液在电弧中蒸发成雾气。
【击杀三阶初段异兽x2,获得杀戮值:1900点。】
他甚至没有去看系统提示,因为更多的异兽正在涌上来。
墙头上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异兽从河对岸源源不断地涌来,翻过尸山,越过壕沟,爬上墙头。
人类的防线在收缩,但每一个收缩点上都站著武者,他们的气血在燃烧,武器在嘶鸣,血肉在飞溅。
左翼的第七火力点。
炮台的基座已经被一只三阶变异犀牛撞裂了,灵能罐的外壳上布满了裂纹,隨时可能爆炸。
守军的五个士兵正在用灵能步枪拼命射击,但子弹打在犀牛的鳞甲上只溅起一串火花。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犀牛的角挑飞,摔在墙头上,口中喷出鲜血。
宋晨挥刀杀来,惊雷刀上的电弧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整把刀变成了一道纯粹的雷电,蓝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没有斩向犀牛的头部,真视之眼告诉他,它的左后腿,那里有一道旧伤,鳞甲的纹路在癒合处出现了断裂。
狂风之翼將他送到犀牛的后侧方,惊雷刀切入那道断裂的纹路。
刀锋入肉,电弧顺著伤口灌入。
犀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旋转,试图用角顶飞宋晨。
宋晨没有退,他鬆开了惊雷刀,双手同时抬起。
九霄雷动。
九道电弧从他的双掌之间同时射出,不是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轰在惊雷刀的刀柄上。
雷电通过刀身传导进犀牛体內,在它的內臟中炸开。
犀牛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
【击杀三阶中段异兽变异犀牛,获得杀戮值:1300点。】
宋晨拔回惊雷刀,转身看向墙头。
更多的异兽正在涌上来。
他的呼吸粗重,心跳如鼓,气血已经消耗了大半,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
不,不是清明,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明亮。
他从来没有经歷过这样的杀戮。
在荒野中,他是一只独狼,猎杀异兽是为了生存,为了积累杀戮值。
每一次战斗都是谨慎的、计算好的。
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撤退,什么时候动用底牌;他不能犯错,因为没有人会来救他。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战友在护住他,可以放手一搏。
他可以杀个痛快。
这种感觉像是被压抑了十八年的野兽,终於被放出了笼子。
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肆无忌惮。
惊雷刀上的电弧不再只是蓝白色,而是带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但他的刀法没有因为疯狂而变得粗糙,恰恰相反,宗师级的血战刀法在这种极限状態下反而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水准。
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到了毫釐,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雷电的释放都恰到好处。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在山涧中奔流的溪水,急而不乱,快而不躁。
不仅是战斗,也是艺术。
一种用刀锋和雷电编织,以鲜血为顏料,残酷而美丽的艺术。
墙头上,一个正在换弹夹的老兵看呆了。
他看著宋晨在异兽群中穿梭的身影,刀光如月,雷光如龙,每一次转身都带起一片血雾,每一次落地都留下一具尸体。
那个年轻人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而他脚下的异兽尸体就是他的舞台。
“这他妈是学生?”老兵喃喃自语,手里的弹夹差点又掉了。
旁边的战友推了他一把:“別发呆!换弹!”
老兵回过神来,把弹夹塞进枪里,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他当了十二年的兵,见过无数武者,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杀三阶异兽如杀鸡,刀法却美得像一幅画。
“怪物。”老兵摇了摇头,扣动了扳机。
……
天海大学,新生集合点。
体育馆里已经没有人坐著了。
数千名新生站在大屏幕前,仰著头,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天河南堡垒的直播画面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其他堡垒的画面被缩小到边缘,只有天河南堡垒的画面占据了屏幕的中央,因为那里有宋晨。
画面中,那个年轻人正在异兽群中杀戮。
一只三阶异兽扑上来,他一刀斩下头颅。
两只三阶异兽同时夹击,他在它们之间穿行如风,两刀,两只同时倒下。
五只二阶异兽从四面八方扑来,他的身体周围炸开九道电弧,五只焦黑的尸体同时落地。
他的刀法快得看不清,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蛮力,不是莽撞,而是一种近乎神跡的精准和控制。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移动都踩在最完美的位置上,雷电的每一次释放都精准地落在异兽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身上全是血,异兽的血。
黑色的战斗服被染成了暗红色,脸上、手上、头髮上,到处都是。
但他的眼神在直播画面中清晰可见,那双带著金色光泽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学生该有的眼神。
那是经歷过无数次生死、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