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笑了。
这小子，胆子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他从桌上取出一份卷宗，指尖一弹，卷宗呼啸而出，精准地旋停在封墨面前。
“魔都基地市西一千二百公里，新兰江。”
“江里盘踞著一头五阶巔峰的鲶鱼妖，为求突破，自封河神，圈养了江边近三万百姓。”
“两百多年来，建庙宇，受香火，年年索要童男童女为祭品。”
风清扬靠回椅背，声音透著几分懒散。
“那鲶鱼狡猾得很，一遇强敌就遁入江底，仗著水脉复杂极难剿杀。我这边事务缠身，一直没腾出手去料理它。”
“你手持雷君令，在我斩妖司，地位等同总兵，但没有实权。”
“我再给你放个权，允你代我总兵之职，调兵遣將，去把这位『河神』的庙给我拆了，头给我拧下来。”
“这一票，够不够大？”
封墨接过卷宗，神识扫过，內容与风清扬所说无二，只是细节更详尽些，甚至附有那鲶鱼妖的照片，丑陋且狰狞。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一般。”
初入四阶时，他便能一棒秒杀五阶巔峰的妖化武者。
如今他已是四阶九重圆满，武技身法全面升级，区区一头五阶鲶鱼，还真不够看。
“哦？”
风清扬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你知道这个任务意味著什么？”
“代我领队，你面对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怎么压服我手底下那群桀驁不驯的五阶悍將。”
“第二个，是要动脑子把那滑不溜丟的鲶鱼从江里引出来。”
“第三个，也是最麻烦的，是如何把那三万被洗脑两百多年的同胞，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封墨的眼睛。
“现在，你还觉得，这难度很一般吗？”
封墨頷首：“不难。”
风清扬不说话了，只是那么看著封墨。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刮过破洞的呼啸。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好。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做出来的，能跟你嘴上说的这般漂亮。”
风清扬倒要看看，这块雷君亲自选中的璞玉，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当然，这个任务，他也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除了磨礪封墨，他还有另一层隱秘打算。
风清扬手一挥，一枚通体天青、正面雕“风”字、背面刻画著一柄利剑的令牌，缓缓飘至封墨面前。
“既是代我出征，自然要持我令牌才能调兵遣將。”
“雷君令能给你身份，但调不动我麾下的人。”
“权力给你了，能不能压住底下那帮骄兵悍將，看你本事。”
“別怪我没提醒你，我手下那些人，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滚刀肉，脾气一个比一个臭。你实力不如他们，来硬的怕是不行，多动动脑子。”
封墨接过总兵令牌，入手微凉，一股凌厉的剑意自令牌中透出。
“我有几个问题。”
“问。”
“妖兽自封神灵，是为了修炼？”
风清扬点头：“不错。妖兽肉身强悍，各有所长，唯独羡慕我人族的武魂。有妖族强者，创出『封神法』，通过奴役人类，收集其信仰、敬畏、恐惧等精神力量，久而久之，便能凝聚出类似武魂的『妖神法相』。”
“当然，那是它们自称的，我们管那玩意儿叫偽武魂。”
偽武魂。
封墨脑海中闪过武考时的一幕，冷无痕联合几名宗门弟子，结成战阵，也曾凝聚出那所谓的偽武魂。
原来原版在这里。
“懂了。”
“第二个问题，既然鲶鱼躲在江里不出来，为何不直接派人將江边百姓接回？”
风清扬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沉重了几分。
“那些百姓，已在那繁衍了三四代人。在他们认知里，河神就是天。”
“不亲手斩了那头鲶鱼，不把他们被扭曲的世界观彻底打碎再重塑，贸然带回基地市，只会是巨大的隱患。”
“当年……唉，不提也罢。”
“第三个问题。”封墨的语气冷了几分，“基地市外，这等妖兽圈养人族的据点，很多？”
风清扬长长嘆了口气。
“多，太多了。”
“就像我们圈养牲畜一样，成规模。外面的那些人，命是妖兽给的，信的是妖兽的神，拜的是妖兽的图腾。”
“在他们看来，那是天经地义。”
“在我们看来，那是人间炼狱。”
“蓝星之上，大夏国看似疆域辽阔，实则被一个个基地市分割开来，城市之外，便是妖兽的乐园。我们不断抗爭，夺回失地，当诞生了足够镇守一方的强者时，一个新的基地市便会冉冉升起。”
“当然，也时常有基地市被妖兽攻破，文明之火熄灭，再度沦为炼狱。”
一个宏大而残酷的世界观，在封墨脑海中缓缓铺开。
蓝星之上，人族与妖兽，两大文明，为了生存与延续，进行著永无休止的血腥战爭。
基地市，不过是汪洋血海中的一座座孤岛。
“基本清楚了。”
封墨点点头，將令牌收入储物手环。
“我先行一步。”
“去吧，我等你好消息。”风清扬微笑。
封墨转身，没有走门，直接从那巨大的破洞中一跃而出。
脚下生死神龙虚影浮现，载著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魔都斩妖司的方向。
风清扬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端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小子，希望你能给我带来点惊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