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缓缓降落在郊外的庄园。
还是那间造价超十亿的五阶地下修炼室。
李长青亲自为封墨沏了一壶茶,茶香裊裊,氤氳的雾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首先,恭喜你。”李长青將一杯茶推到封墨面前,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欣慰与畅快,“毫无悬念地拿下了这一届的全国武道状元,干得漂亮。”
封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主要还是对手太弱,没什么挑战性。”
这话要是被周破军、王焱等人听到,怕是本就不坚固的道心又得当场碎裂。
李长青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酣畅。
可笑著笑著,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脸上的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封墨从未见过的,如山岳般沉凝的严肃。
修炼室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封墨。”
李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若你没有夺魁,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福。你大可以在魔都武大安稳修行,未来成为一方强者,庇护一方百姓,混个逍遥自在。”
“但你既然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证明你不是池中之物,而是有搅动风云、顛覆乾坤的潜质……”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定著封墨,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那么有些担子,託付给你,也就不算害了你。”
封墨心中一动。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他早就觉得李长青的身份不简单。
一个普通的高中校长,绝无可能与云挽柔那等五阶强者平辈论交,更不可能让全国顶尖名校的招生主任排队送资源。
他的背后,必然隱藏著惊天的秘密。
“李叔请讲,晚辈洗耳恭听。”封墨沉声道。
李长青看著他,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追忆之色,仿佛穿透了百年时光,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金戈铁马。
他身上那股和蔼可亲的校长气息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睥睨天下的铁血杀伐之气。
这一刻,他不再是寧市一中的老校长,而是那个……曾经让无数妖兽闻风丧胆的杀神。
他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封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百二十六年前,我曾是六阶巔峰强者,叱吒风云,镇守东海。”
“受国柱封號——雷君。”
雷君!
封墨眉头一挑。
这个名號,他有所耳闻。
或者说,高中的歷史课中,会详细介绍大夏建国以来来所有的成名强者。
雷君,百年前东海妖祸中,单枪匹马杀得群妖胆寒的绝顶杀神!
现在,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李长青没有在意封墨的惊讶,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当年,魔都沿海爆发特大妖祸,源头是一头寿元將尽的六阶巔峰老龙。它想吞食魔都千万人族的血肉精魂,以此为祭,强行冲关,搏那一线生机,踏入七阶。”
“为了给它创造机会,其余战线的妖王同时发难,牵制了大夏国百分之九十的顶尖战力,整条防线全面吃紧。”
“当时,我接到战时最高指挥部的密令,与另一支部队联手,目標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扼杀那头老龙。”
李长青端起茶杯,杯中茶水滚烫,他却毫不在意地一饮而尽。
“与我联手的,是当时大夏国最精通控制系武魂的顶尖势力——木灵夏家。”
夏家!
封墨眼中闪过瞭然。
怪不得此前去魔都武大洗炼时,李叔特意交代遇到夏家人要狠狠地打。
“我的雷系武学,主掌毁灭性猛攻,威力至刚至阳,但缺乏控制手段,若是无法麻痹敌人,便限制不住。而夏家的武魂,擅长禁錮、削弱、缠绕,是困敌的无上法门。理论上,我们是完美克制那头老龙的最佳组合。”
“夏家负责控制老龙,创造那一击必杀的机会,由我负责主攻,爭取一击毙命。”
“计划很完美,不是吗?”
李长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嘲弄。
“然而,就在我们奔赴东海决战之地的关键时刻,夏家的部队,转向了。”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周边战线遇袭,需要紧急驰援。”
“他们拖延了多久时间?”封墨沉声问道。
李长清声音平静得可怕。
“半小时。”
“虽然只有短短的半小时,但战局瞬息万变。我不能等,魔都的数千万军民也不能等。我只能独自一人,提前赶到战场。”
“於是,我独自面对了一头寿元將近,处在突破边缘,最为疯狂的六阶巔峰老龙,以及百万妖潮。”
封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能想像到那幅画面。
孤身一人,面对滔天妖气,背后是繁华都市,退无可退。
“那一战,我燃烧了武魂,动用了禁忌秘法,將我一身雷法催动到了极致。”
“结果是,那头老龙,连同它数头龙子,被我一击之下轰杀至渣,神魂俱灭。”
“百万妖潮也灭杀半数有余,剩余妖兽肝胆俱裂,四散逃离。”
李长青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封墨却听出了那平淡之下,隱藏的无尽悲凉与不甘。
“而我……”
李长青自嘲一笑,伸出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
“武魂根基,寸寸断裂。一身通天修为,十不存三。”
一尊杀神,就此折戟。
不是在衝锋陷阵的路上,不是在与妖兽的殊死搏杀中。
而是被自己人,在背后,用最卑劣无耻的方式,捅了致命的一刀。
修炼室內的空气,冷得像是要结冰。
封墨看著眼前这位面容苦涩的中年人,胸中一股无名火,轰然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