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市的空气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沿海特有的咸腥味。
通往武道村的宽阔林荫道上，各市参赛队伍三两成群，气氛压抑而微妙。
队伍最前方，李长青放缓脚步。
这位平日里总是捧著保温杯的和蔼校长，此刻神色罕见地透出几分严肃。
他压低嗓音，视线扫过身后的三十多名队员：“省赛的池子水很深，有些规矩，明面上不会写进章程。比如......赛前私下比斗。”
小胖子江磊缩了缩脖子，竖起耳朵。
“官方不提倡，但默许！”
李长青竖起一根手指，点出核心。
“一旦进入武道村，公共区域会被监控无死角覆盖。背后会有专人成小组观察比斗之人的表现，结合学校档案进行评分，这就是所谓的『隱藏分』机制。”
“赛前比斗时表现越亮眼，挫败的对手越强，系统后台给你的评级就越高。”
“个人赛时，高隱藏分选手会直接进入种子匹配池，避开前期无意义的消耗战。”
此言一出，寧市一中队伍里传出成片的倒吸凉气声。
刘宇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头皮，喉结滚动。
歷年来，寧市一中都是垫底的存在。
別说去刷別人的隱藏分，能不被其他强市当成垫脚石踩几脚，就算是烧高香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除了有绝对把握，其余人儘量低调。”
李长青做出总结，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楚秋澜，最后落在队伍边缘的封墨身上。
听完这番能让普通学员压力倍增的“潜规则”，封墨非但没有半分露怯，反而精神一振。
隱藏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规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合法狩猎场。
別人眼里的赛前危机，在他看来，全是排著队等他薅羊毛的破防点提款机。
就在此时，李长青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转身將一张烫金的参赛凭证递给楚秋澜。
“组委会临时召开会议，我和老师们得走一趟。秋澜，你带队去办理入住。”
交代完，他又特意看了封墨一眼。
“在外面不比学校，低调一点。”
“李叔放心，我这人很低调的。”封墨笑眯眯地回道。
李长青带著老师们走后，气氛肉眼可见地沉闷下来。
刚才那番话，让许多人心中担忧。
江磊和几个预备队员往封墨身边靠了靠。
刘宇和沈月也默默拉近了与这位副队长的距离。
之前那顿毒打留下的心理阴影，如今反倒成了某种诡异的安全感。
一行人穿过林荫道，武道村气派的白玉牌楼遥遥在望。
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外围，医护人员抬著担架。
担架上躺著十几个哀嚎不止的少年。
看服饰，皆是来自偏远地级市的参赛队伍。
牌楼正下方，站著一个赤发少年。
他穿著敞怀的黑色武道服，精壮的胸膛裸露在外。
周身气血翻涌，灼热的气浪向外扩散。
“砰！”
又是一名试图强闯的男生被赤发少年一拳砸在面门。
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三米外的石柱上，当场昏死。
“省城的规矩，弱者不配住这武道村。”
赤发少年甩掉手腕的血跡，扫视全场。
“想进去，就从我郑妖身上踏过去。”
“如果连我都打不贏，还想参加省赛？不如趁早滚回家吃奶。”
楚秋澜柳眉微蹙，上前一步。
寧市一中作为参赛队伍，绝无退缩的道理。
她还未发话，身旁一道人影先迈了出去。
封墨双手插兜，步伐不急不缓。
他径直走向那个名为郑妖的赤发少年。
平心而论，封墨对省城规矩、弱肉强食毫无兴趣。
他只看到了一个极其优质的猎物。
真气境一重的修为，张狂的性格，大庭广眾之下的焦点位置。
这简直是完美触发破防的绝佳提款机。
……
武道村中央，矗立著一座形似倒扣海碗的巨大金属场馆。
这里是省赛的最高监控中心。
数千个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半空。
无死角捕捉著赛区內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建安省武道厅厅长邓明，正弓著腰，满脸堆笑地跟在一行三人身侧。
作为四阶融魂境武者、建安省教育部门负责人，他这副姿態若是被外人看去，定会惊掉大牙。
但在这三人面前，他有自知之明。
居中那人，是一名身著修身紫袍古装的丰腴美妇。
魔都武道大学特级教授，云挽柔。
至少是五阶以上的强者。
左侧青袍老者杨武，来自建州武大。
右侧红袍老者周政，来自沙城武大。
两人皆是四阶以上的高手，资歷极深。
背靠武道大学，地位丝毫不逊於邓明。
云挽柔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屏幕上冷漠扫过。
小地方的比赛，很难入她的眼。
直到会议室大门推开，各校领队鱼贯而入。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了混在人群中、端著保温杯的李长青。
她平静的眼神陡然变得复杂。
夹杂著怨懟、惋惜，以及难以释怀的执念。
“李长青。”云挽柔冷冷出声。
音量不高，却精准压过了场馆內的嘈杂。
“借一步说话。”
李长青脚步微顿，看著那张容顏，嘆了口气。
他拧紧保温杯的盖子，慢吞吞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场馆。
留在原地的杨武和周政看著李长青略显发福的背影，低声交谈。
“真是他？当年那个桀驁不驯的雷君，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杨武捋著花白的鬍鬚，唏嘘不已。
周政冷哼一声，压低声音。
“东海妖祸那一战，夏家故意拖延半小时才支援，导致他燃烧武魂，根基寸断。”
“换做旁人早就废了，他还能保住性命与部分实力，已是奇蹟。”
“只可惜，一代天骄，终究是折在了自己人手里。”
落后半步的邓明，耳膜嗡嗡作响。
雷君？东海妖祸？
这些绝密档案里的字眼，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管辖了十几年的寧市，那个每次开会都笑呵呵的老好人校长。
为了点教育经费能跟人磨半天嘴皮子的中年胖子。
竟然是百年前单枪匹马在东海防线杀得群妖胆寒的绝顶杀神？
冷汗浸透了邓明的制服內衬。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拼命回忆。
自己这十几年，到底有没有剋扣过寧市一中的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