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天下似乎平安无事。
蒙古人回到了北方，金与宋也无大战。
只是，天下各地的风起云涌，早已在为那未来即將到来的暴风雨拉开了序幕。
山东境內风起云涌！那位少年王爷，震慑群雄的小王爷。
竟非女真人，而是汉人的消息，震动了所有人。
有人悲，有人喜，有人情绪复杂。
耶律楚材回想起杨康昔日与他的问答，顿时恍然大悟，杨康的所作所为似乎早已有所预料，並非传闻中那般无辜懵懂。
杨安儿等人则是欣喜若狂，再无顾忌。
投靠一个女真小王子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
纵然杨康以自己的个人魅力和武力平息了这一点，但他与杨安儿几人之间终究有一层隔阂。
但现在，这层隔阂没了，他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向杨康奉上了自己的忠诚。
耶律楚材早早布置好了一切，亲身在城外等候著杨康一行人的归来。
在他的身旁，杨安儿、李全等人翘首以盼。
而在杨安儿身后，一袭红衣的杨妙真牵著那匹金乌骏马，亦是目光灼灼，眺望著远方。
在无数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杨康骑著一匹普通的小白马，与完顏陈和尚並列来到了益都府城门外。
在无数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身后的马车由铁浮屠护卫。
马车之中，是杨铁心、包惜弱、穆念慈母女二人，还有那不由分说便跟隨杨康一路而来的王处一。
杨铁心感慨地说道。
“真是没有想到，康儿恢復汉人的身份而不做女真人的小王子，还有这么多壮士愿意追隨他。”
接著，杨铁心又感慨万分地说道。
“若是康儿能带这些义士，以山东境內归附大宋，那朝廷再起兵北伐，两相呼应之下，或许能一举恢復我汉家江山，也说不定。”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种奇异的期待。
原本闭目养神的王处一忽然睁开了眼，用一种神奇的目光看向杨铁心，那种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弱智。
“杨大侠，以后还是莫要与康儿说起这些为妙。”
王处一暗自嘆息一声，对杨铁心语重心长地劝解道。
杨铁心心中不解，正要开口询问，一行人却早已走到了益都府城门之前。
杨康一声令下，队伍已然停止。
杨铁心和包惜弱等人只得停下话茬，掀开马车门帘，暗自观察著外边。
杨康面容平静，单人策马来到耶律楚材等人面前。
他面带微笑地看了一眼耶律楚材，隨即又把目光淡淡地停在杨安儿三人身上，面无表情。
杨安儿、刘二祖、李全连忙来到杨康的马前，单膝跪下，齐声高呼。
“主上！”
杨康略带戏謔地重复道。
“主上？”
隨即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回中都之前，可从未听你们这样叫过我。而如今，完顏康已不復存在，你们面前的杨康不过是一介白身、江湖武夫而已。”
“此时你们身为將军，却奉我为主，不知是何用意？”
杨安儿顿时大汗淋漓，他没有想到杨康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径直双膝一跪，拜倒在地，仰头看著马鞍上的杨康，惊慌失措地喊道：
“主上！天下纷纷，汉家男儿饱受异族欺凌、贪官凌辱，唯有主上之恩，能还天下太平，黎庶安寧。”
“是我等三人有眼无珠，不识主上天命眷顾。”
“自今以后，我红袄军上下为主上马首是瞻，绝无二心，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望主上不要恼怒、捨弃我等，否则那金人再入山东，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还请主上怜恩惜意，万望明鑑！”
杨康就那么平淡地、甚至带著些许倨傲地立於马上，用一种审视、威严、甚至带著些许怒意的眼神看著跪伏在地的杨安儿三人。
他当然能理解这些饱受女真人欺压的人对女真人身份的痛恨，也能理解他们在发现自己是汉人之后，那种仿佛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的欣喜若狂。
但理解並不代表他就如此欣然地接受这种有前提的忠诚，。
说到底，这是一种不纯粹的忠诚，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的不忠诚！
杨康的话，在內力的加持下迴荡传播。
在益都府城门之前，迴荡在杨安儿等人以及那一眾红袄军士兵耳边，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原本饱含期待的红袄军上下，顿时陷入了一种惶恐之中。
他们忽然间意识到，杨康或许真的有天命不假，但这並不代表这个天命就一定需要他们的效忠。
杨康扫视著全场，眼神在杨妙真的身上微微停顿，他看见对方又拿起了那杆梨花枪。
“晋卿，你今日这般，可就再也做不了金国的官了！”
杨康的眼神最终停留在耶律楚材的身上，带著些许玩笑的口吻说道。
“愿为主上帐下鹰犬，助我主成就大业！”
耶律楚材躬身，面色平静的说道。
杨康面容严肃，连忙下马，扶起了耶律楚材。
“世人谓我项羽在世，先生不怕重蹈昔日亚夫范增的覆辙吗？”
杨康动容地看著耶律楚材问道。
言语之间，他將自己比作了霸王项羽，而耶律楚材竟然是亚夫范增。
耶律楚材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自家心高气傲的老板，对他竟然如此推崇。
“世无汉高那般圣明之君，霸王自当为天下，再创盛世！”
耶律楚材微笑著说道。
杨康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天下！！！”
“好一个天下！”
“我欲在此创立天下会，纳四方英豪，不计出身，民族，男女！”
“凡欲为天下出力者，皆可入我门下。”
“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杨康说著，亦向耶律楚材躬身行礼。
“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
耶律楚材急忙承诺。
君臣名义已定，杨康牵马，大笑著朝益州府內走去，完顏陈和尚等人连忙驱车跟上。
只剩杨安儿等人还跪在城外，心乱如麻。
“怎么办，主上不肯收我们！”
“都怪你们，那赵宋的皇帝把我们丟在金国百年不管不顾，你们还非纠著不放。”
“现在好了，汉家的真天命之人也不要我们了！”
杨安儿半带著哭腔，朝著一旁的二人抱怨著。
“你不是也整天嘆息为什么小王爷不是汉人吗？”
李全，刘二祖无语。
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
杨妙真忽然策马上前，看著三人朗声说道。
“方才杨康说，他要创立天下会。”
“纳四方英豪，不计出身，民族，男女！”
“难道兄长三人，皆自认不是当世英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