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河川!
野狐岭之战增援主將完顏胡沙率军撤退至此,眼见蒙古追兵迫在眉睫,他竟丟下十五万大军,单骑逃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主帅的金军在蒙古人手下像绵羊一样毫无还手之力,有人跪地求饶,被杀红眼的蒙军一刀砍死。
有人绝望衝杀,被淹没在铁蹄之下,尸骨无存。
更多人將身后的大河当作救星,他们寧愿被淹死,也没有勇气面对身后的蒙古人。
他们爭先恐后跳入河水,互相踩踏,在被淹死前便死在了拥挤之中。
那些离河较远的金兵,被成片成片屠杀,鲜血染红了大地,野狐岭之战的惨剧正在此刻重复上演。
木华黎居於成吉思汗钦赐的大纛之下,冷漠指挥著蒙军收割面前的残兵败將。
蒙古士兵散开为一面扇形,像驱赶牛羊一般,不停將金军残兵往河水的方向逼去。
夕阳之下,会河川的水已变成了红色。
一个金兵被同伴推倒踩进泥里,另一个被蒙古骑兵用套索拖行,蒙古士兵发出肆意的笑声,他们已將这里当作了游戏场,而非战场。
那百年前曾经號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军队,在蒙古人面前像最懦弱的牲畜一般,寧愿被玩弄至死,也没有勇气反抗。
反抗,除了勇气,还需要希望,此刻的他们只有绝望!
忽然间,一道箭矢自远处破空飞来,射杀了那正拖行金军的蒙古士兵。
死里逃生的金兵茫然起身,眼神浑浊,生死之间,他已没有思考的力气,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
他本能地看向山坡之上,忽然间,他眼中出现了一道光。
夕阳之下,一个身著白色甲冑的將军,不知何时立於远处的山坡之上。
黄昏的红光透过他的背影,在身后化作一道光晕,令其身影看起来模糊而不似凡间之人。
木华黎瞬间眼皮直跳,野狐岭之战时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场景,瞬间涌上心头。
那身白色甲冑在夕阳下刺目得不像话,像一面旗帜,他认出了那身甲冑。
就在数日之前,他的主人成吉思汗差点便死在了对方手中,他那些曾经勇悍无敌,战无不胜的同僚,一多半因为对方,此刻还摊在营帐中不能行动,有的甚至成为了无法拼凑的碎尸。
那个死里逃生的金兵同样认出了那身甲冑,他顿时大声吼叫起来。
呼喊声开始很微弱,但很快就像火苗一样烧遍了整个河谷。
一个人喊,十个人喊,然后一百个人喊,然后整个河谷都在喊。
那声音从河边开始蔓延,有人喊小王爷,有人喊救命,有人只是喊。
吶喊的同时,一个金兵停了下来,然后另一个,然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身,面向蒙古人,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们看见了山坡上的那个人。
那被狼群赶向河流的羊群,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眼睛变了,那是困兽的眼神!
从那一刻,他们从被驱赶的牛羊,变成了將死的猛兽,即將发起困兽之斗的猛兽。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吼,整个河谷都在震动。
他们衝出去了,不是队列,不是战阵,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人,在往他们唯一能去的方向冲。
那个方向,是蒙古人,亦是蒙古人身后的杨康。
三河交匯之处,金军的喊杀之声轰天而起,看到求生希望的金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意,再度与蒙古军战成一团。木华黎看了一眼战场,立刻明了战局的变化。
他虽然不知道破釜沉舟的典故,但作为当世顶尖统帅,自然晓得同样的道理。
金军已稳住了阵脚,继续打下去,蒙军伤亡会翻倍,如果那个人衝进来,他本人也可能交代在这里。
野狐岭一战,蒙金战略大局已定,此时追杀不过是为了扩大战果,他没有必要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险。
木华黎从一个门户奴隶出身,靠著战功成为成吉思汗帐下万户,他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作为一个留名青史的统帅,他犯不著在这个时候拿自己的脑袋去试那个怪物的铁枪。
“全军听令,撤退!”
杨康再度拉下面甲,身后诸將即刻会意,铁浮屠再度成型,如一把长刀朝木华黎所在杀去。
但蒙古人已像潮水一样退去,杨康衝下来的时候,木华黎已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系统提示:歷史场面-破釜沉舟重演】
【项羽模板融合度50%】
【霸王神箭·心眼锁定百发百中-已解锁】
在无数死里逃生的金兵的震天欢呼之中,杨康眼前的融合度再度闪烁。
【宿主:杨康】
【当前世界:射鵰英雄传】
【人物模板:项羽模板(融合度50%,霸王体、兵形势、霸王神箭)】
【武学:《全真內功》《九阳神功》《龙象般若功》】
【备註: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混乱果然是进步的源泉,我努力十六年不过堪堪解锁霸王体,如此一战便解锁了这么多好东西。”
“先是buff一样的兵形势,现在又来一个霸王神箭!!”
杨康看著面前系统面板,感受著身上那再度涌现的奇妙变化,心中暗自喃喃。
他拿起弯弓,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只是本能搭弓射箭,那箭矢刺破长空,將天空盘旋的一只金雕射落。
“小王爷神射!!”
“小王爷无敌!!”
神乎奇技的箭术,顿时引得周遭士兵一阵欢呼。
杨康勒马,指著有条不紊撤去的蒙军,对身边的完顏陈和尚说道。
“好一个木华黎,对战局的把握当真是了得。”
“成吉思汗帐下,果真无浪得虚名之人。”
完顏陈和尚面色凝重地接话。
“此人若再迟疑片刻,不是死於小王爷之手,便是被背水一战的我军合围全歼。”
“如此危局,他竟能当机立断全身而退,当真是可怕,成吉思汗帐下难道都是这般人物吗?”
杨康沉声说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你的成就將来未必比他差。”
“可怕的不是木华黎,是能让一个奴隶成为大军统帅的成吉思汗。”
河水之畔,欢呼声像炸开了一样从河谷每一角落涌出来,所有人都在高呼杨康的威名。
这是自蒙金开战以来,他们第一次击退蒙古人。
杨康没有回头,这对他来说並不是胜利。
这个时代的主角,远比他想像中更强大可怕,他杀不了成吉思汗,居然连木华黎也留不下。
杨康眼神微微眯起,握著铁枪的手悄然紧了几分。
中都城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野狐岭一战金军惨败,数十万士兵沉尸山野。从那天起,没人分得清野狐岭的风声与阴魂哀嚎的区別。
金帝完顏永济听到败报时,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之中。
战前抱有多大希望,此刻便有多大的绝望。
“都怪那个徒单鎰,他出的餿主意,把我大金元气都耗尽了!”
完顏永济愤怒大叫,甚至带上了哭腔。
宗室大臣完顏承暉愤愤不平地回奏。
“皇上,丞相战略没有问题,野狐岭之败是所託非人。”
“负责增援的完顏胡沙竟趁著大战之际望风而逃,在会河川被追上后又丟下大军独自逃跑、下落不明,致使我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若非赵王世子完顏康收拢残兵抵抗蒙军,只怕此刻中都城已然危矣!”
“赵王世子完顏康?有他什么事?”
完顏永济不解问道。
完顏承暉连忙將杨康野狐岭百人冲阵、险些阵斩成吉思汗的事跡,以及会河川收纳残兵击退蒙军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通。
完顏永济先悲后喜,听到杨康击退了蒙古人,忍不住拍著大腿站了起来。
“好!好!原来他蒙古人也不是无法战胜的!”
“完顏康果然是我完顏家的麒麟儿!来人,召赵王入宫,朕要好好嘉奖!”
但他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言语中的喜悦也弱了三分。
“完顏洪烈,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完顏永济微微头疼地说道。
当年完顏洪烈娶包惜弱时,包惜弱已怀有身孕,这事外人不知道,金章宗却一清二楚。
章宗诸子在歷史上尽数夭折,皇位才不得已传给叔叔。
但在射鵰世界,章宗却是因知晓完顏洪烈替別人养了儿子、此后十几年连一个女儿都没造出来的丑闻,怕皇位被这个儿子交给外人,这才將皇位传给了完顏永济。
而完顏永济登基之后,对完顏洪烈的猜忌从未停止,尤其是此刻,杨康打出了如此耀眼的战绩。
良久,近侍小心翼翼地提醒出神的金帝,完顏永济长嘆一声。
“罢了,国事艰难,眼下还得靠完顏康抵御蒙古人,去请赵王入宫吧。”
他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对付完顏洪烈的时候。
赵王府中,完顏洪烈与包惜弱听到杨康无事时,尽皆喜极而泣。
完顏洪烈几乎要兴奋得飞起来。
“我就知道康儿有万夫不当之勇!区区蒙古人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如今康儿创下这天大功业,朝野上下看谁再敢轻视我们父子!”
包惜弱却是满脸忧色。
“我只要康儿无事,什么功业要来何用!”
她生怕杨康將来会对南宋动手,只是拗不过儿子要求,如今庆幸之余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皇宫之中,文武百官无不对完顏洪烈父子讚誉有加,仿佛过去多年的非议从未存在。
即便是完顏永济再不爽,面上也只能附和著夸讚,完顏洪烈纵然再小心翼翼,此刻也掩饰不住眼中的自豪。
唯有宰相徒单鎰依旧忧心忡忡,他知道杨康只是收拢残部击退了一支追兵而已。
“皇上,赵小王爷固然神勇,但蒙军未退,中都依旧危在旦夕,此时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还请速派人於居庸关布防,拱卫中都,再派军坚守辽东才是。”
徒单鎰虽知皇帝已不信任自己,仍旧苦口婆心劝道。
完顏永济却瞬间脸色阴沉下来。
“丞相说的是,不过蒙古人要打的是中都,关辽东什么事!”
他想借杨康提振士气,被这一搅合便连带徒单鎰的战略也不全盘接受了。
完顏洪烈趁机出言。
“皇上,丞相所言甚是。”
“眼下中都之围未解,小儿尚在收拢人马,不如命康儿就近前去居庸关驻防如何?”
眼下不过十六岁的杨康已被嚇破胆的金帝当作了救星,他即刻封了杨康的官,传令其前往居庸关与胡沙虎一同布防。
杨康帅帐之中,完顏陈和尚看著手中任命书,忍不住愤恨不已。
“胡沙虎弃城而逃,皇上非但不治罪,还命我们与他一同据守居庸关。”
“那到底是以他为主还是以我们为主?”
周边军士也跟著出声咒骂。
若非胡沙虎畏战而逃,说不定野狐岭之战成吉思汗已死在杨康手中。
杨康猛地转身看向营帐眾人,断然道。
“我们不去居庸关。”
完顏陈和尚微微一愣,隨即骇然说道。
“等等,小王爷!你是说蒙古人可能已绕过居庸关,朝中都去了?”
眾將瞬间惊惧不已。
“小王爷,消息可確切?若是消息不实,我们便是违抗圣旨、形同谋逆啊!”
一人犹豫道。
“胡沙虎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將成吉思汗挡在居庸关。”
“只怕这个时候他又一次弃城而逃了。”
杨康平静地说,“不用说了,天塌下来有我顶著,执行命令。”
眾將不再犹豫,大军即刻开拔朝中都而去。
但他们都没想到,中都城下,成吉思汗最锋利的獠牙已经在等著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