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老王那一行“倖存者”吃饱离开,店里总算是恢復了清静。
陈锋將铁勺搁在不锈钢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站在灶台后,整个人在此刻如释重负。
並不是因为体力到了极限,而是精神上的紧绷感终於得到了释放。
从早晨到现在,他面对的是好似无穷无尽、停不下来的劳动。
每一盘鱼香肉丝,他都要儘可能保证水准。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消耗精神的事。
“呼——”
陈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涨红的脸色,在这一刻慢慢恢復了平静。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看向了店堂。
“锋子!一百份!咱们真的干完了一百份!”
张强在那头猛地蹦了起来,嗓门大得几乎要把天花板震掉。
他虽然浑身大汗淋漓,那件宽大的背心几乎能拧出水来。
但此时的他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耶!爸爸太厉害啦!我们是第一名!”
萌萌也跟著尖叫起来,小傢伙从收银台后面跳下来,粉色的兔子装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衝过去,一把拽住了张强那只粗糙的大手。
“乾爹!我们来转圈圈吧!”
“好嘞!咱们萌萌小管家辛苦了,转圈嘍!”
张强哈哈大笑著,一大一小两个人就手拉著手,疯了一样地转起了圈。
比起第一天劫后余生的狼狈,今天的他们,状態显然要好了很多。
星若站在厨房的角落里,看著这副热闹的景象,嘴角也微微上扬。
只不过,她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往洗碗池里瞟。
那一池子堆积如山的盘子,在星若眼里,是她尚未完成的使命。
“星若,別看了,先坐下歇会儿。”
陈锋自然捕捉到了星若那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著走了过去。
“师傅……可是碗……”星若有些侷促地抿了抿嘴,小声抗议。
“碗跑不了。”陈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到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
“这是命令。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再说洗碗的事。
现在,我们要先休息好来。”
星若有些不甘心地坐在那儿,双手绞在一起,眼神还是在那堆碗和陈锋之间来回游走,嘴里无声地念叨著:
“我的碗……我的盘子……你们等等我呀。”
陈锋被她这副“碗痴”的样子逗得不行,摇摇头,转身走出了大门。
陈锋跨出店门,手里拎著那块写著“今日已售罄”的木牌子。
门口的老街已经恢復了往常的寧静。
陈锋走到路口,正准备把牌子掛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他想,得赶紧掛上去,免得等会儿又有远道而来的食客在这里白等。
就在他俯身去拉绳扣的时候,一个充满了兴奋和期待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老板!老板!还没关门吧?鱼香肉丝……还有剩下的吗?”
陈锋的手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苦笑了一下,心里想的是:总归还是有人找上门了。
“抱歉,这位朋友。”陈锋掛著牌子,没有回头,语气温和却带著疲惫,
“今天的一百份已经卖完了,我这正要掛售罄的牌子。
明天请早吧。”
“啊?真的没了吗?”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跌进了谷底,带著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陈锋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慢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后还跟著一个年纪相仿的朋友。
那个年轻人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在他看到陈锋正脸的一瞬间,陈锋也看清了他的脸。
“林牧远?”
陈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在林牧远推文里他的面孔。
林牧远原本已经低下了头,正打算带著朋友离开,听到老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板……你认识我?”林牧远瞪大了眼睛,眼神里的失望,瞬间被惊喜给点亮了。
“林大推手嘛。”陈锋笑著放下了手里的“售罄”牌,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
“今天这一早上,我这店里的门槛都快被你的那些读者给踩断了。
我刚才还在想,要是哪天见到你,得当面道个谢。”
林牧远抓了抓头髮,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主要还是老板你做得东西確实经得起评价。
我昨天回去之后,满脑子都是那小兔包子的味道。
今天看你出了鱼香肉丝,被事情耽误到这会才来,结果……”
他看了一眼陈锋手里那块牌子,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林牧远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对著身后的朋友说,
“走吧,咱们换一家,怪我,动作太慢了。”
陈锋看著林牧远转过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个朋友。
作为一名厨师,坚持规则是本分;
但作为一个人,知恩图报是情分。
陈锋看了一眼店里。
原本准备的一百份食材確实已经用光了,但由於爷爷教导过“有备无患”,他在冰箱的冷藏格里,其实还预留了几份食材。
“等一下。”
陈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林牧远和他的朋友同时定在了原地。
林牧远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著陈锋。
陈锋看了一下四周,老街上除了他们三个,並没有其他的路人。
他把那个“歇业”的牌子往怀里一揣,对著两人招了招手,动作带著几分偷感。
“你是林牧远,所以你是特例。”
陈锋压低声音,指了指半开的店门,
“我还有一些存货。
如果你们不嫌弃,还可以再做两份。
毕竟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真的吗?!”
林牧远在那一瞬间,差点没忍住跳起来。
如果周围没人的话,陈锋觉得这个年轻人此刻真的可能会喜极而泣。
“真的,先进来吧,不过咱们得事先说明。”
陈锋一边领著两人往店里走,一边正色叮嘱道,
“你们吃了可以,但千万不能跟別人说。
不然我明天门口估计得堵上成千上万人找我要『例外』,那我真得累死了。”
“明白!明白!”林牧远点头如捣蒜,甚至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就这样,二人跟著陈锋一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