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一层。
纪云提著楚青禾,御剑而起,朝著来路悄然回返。
途中他取出传讯符,联繫吴修远和赵家仙苗等人。
很快就有一位赵家仙苗回讯,自称已经脱困,並与赵家支援会合。
隨后他问起纪云的所在之处,要带人前来接应。
“此人已经遇难。”
纪云当即做出判断。
这传讯绝非赵家仙苗发来,而是郑胡两家的修士假扮回讯。
……
又过了片刻。
吴修远回讯,他们两个外姓供奉,正在朝赵家返回。
二人在確认对方並非假扮后,进行了一番交流。
当时局势非常混乱。
吴修远和另外一个外姓供奉结伴逃命,身后仅有一名练气二层修士追击。
他们试图將此人反杀,却不想对方只是遥遥跟隨,並未给他们任何机会。
僵持一阵后,那人居然转身退去,於是他们二人全部倖存。
对方的目標似乎只是赵家仙苗,对外姓供奉没有必杀之心。
“並非杀意不强。”
“只是你二人背景特殊。”
纪云暗自摇头,他们二人都是夜海三层的家族子嗣,对方也不愿与他们背后家族结下死仇。
此外吴修远已经和赵家取得联繫。
赵家支援也在半路遭遇埋伏,对方有意拖延他们。
那边同样危险。
於是赵家下令,凡成功脱身之人,可直接返回本族,不必与他们会合。
“如此最好。”
“省得麻烦。”
纪云收起传讯符,直接带楚青禾前往赵家方向。
……
半日之后。
纪云顺路进入魔修坊市,取出飞舟,將楚青禾放在舟內,取黑布遮掩其身。
隨后他御舟落入自家空岛,將剑修的储物袋及不便暴露之物全部放入空岛深处。
安置妥当后离开坊市。
他在周围找了一块碎石,將昏迷不醒的楚青禾放在地上。
仰头环顾四周。
寂寥无人,死寂晦暗。
“就在此地吧。”
“距赵家坊市不远。”
纪云低头將身上道袍撕碎,面无表情取出长剑,在后背和大腿上,划出道道伤痕。
再运功一催。
噗嗤。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將道袍和楚青禾的衣裙染红。
而后他提起楚青禾,將她背在身后,又扑腾一声栽倒在地,眼睛一闭,装作昏迷不醒。
这般景象,就仿佛他身受重伤,因力竭而昏迷。
……
不长时间后。
楚青禾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只恍惚了一瞬,她便惊坐而起,警惕抬头环望四周。
周遭死寂无人。
屁股下坐著个纪云。
他的飞剑散落在一旁,他则满身是血趴在地上。
纪云没死。
他后背是热的。
但他一身的伤口都是剑伤,鲜血淋漓,几乎浸透衣物,看著颇为骇人。
楚青禾心底一惊。
她连忙拿起纪云手腕,指腹按在脉门上,度入一缕灵气感知其脉象。
非常紊乱。
但根基未损。
於是她起身在纪云身上翻看,出血不少,但身上没有致命伤,只需修养一阵就能恢復。
“……”
楚青禾微微发怔,低头看著纪云的后背,柳眉微蹙,仔细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半路遇袭。
赵家长辈捨身阻拦。
一条飞舟突破拦截。
其他人都各自逃散。
一个练气三层的剑修朝他们追来,同时自己被打昏……
再然后就是现在,他们显然已经脱困,根据周遭灵气的浓度判断,应该在夜海二层左右。
自己毫髮无损。
只是从脖颈到肋下都有些疼,衣物褶皱,胸口闷得厉害,估计被人单手提了一路。
怎么逃掉的?
那可是一位练气三层的剑修,若以常理判断,他们二人此刻已经命丧黄泉。
楚青禾抿唇思索。
上次在洞府遗址,面对练气后期境界的阵法,纪云也曾命悬一线,却离奇巧合地倖存。
若是如此想来。
纪云这一身伤口,似乎有些新鲜,像是存心做给人看的……力竭昏迷也有点像演的。
他似乎有把握能带自己逃走,於是出手打晕自己。
但还是毫无证据。
也依然没必要深究。
“李道友?”
楚青禾轻轻起身,蹲在纪云身旁,试探著伸手轻推。
纪云一动不动。
显然是不愿醒来。
楚青禾见此情景,咬唇沉默半晌,心底思绪翻涌起伏,最终只化作一缕无声嘆息。
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送入纪云唇边。
而后细看纪云反应。
纪云毫无动静,依然没醒,也没吐出她这枚丹药。
至少这点信任是有的。
若他连这枚丹药都信不过,那未免有些太过伤人了。
丹药缓缓融化。
將纪云伤势稳住。
楚青禾背起纪云观望方向,却见此地距赵家坊市不远,於是御剑上浮,直奔坊市而去。
……
不久后。
她落入一座空岛。
空岛上灵田成片,十几间屋舍围成一座清净宅院,两个孩童正在追逐玩闹,看到楚青禾便欢喜道:
“阿姐!”
“呀!阿姐你回来啦?”
“嗯。”
楚青禾轻声开口,趁他们未曾看清,便身影飘忽钻入一间屋舍,又嘭地一声把门合上。
缓缓將纪云放在床榻上。
她取出一个小药箱,本想为纪云包扎,却一时迟疑,又抬眸看向纪云,伸手推他肩膀道:
“李道友。”
“到赵家坊市了。”
“嘶。”
纪云咬牙睁眼,目光所及是一间乾净素雅的臥房。
他心底却颇为无奈。
但凡此女有些阅歷,都不会偷偷把人带回家,而是应该直奔赵家符铺,或是赵家药房。
此刻不去。
难道等伤好了再去?
终究是年岁太小,经事太少,不懂得审时度势。
“可需我帮你?”楚青禾提起药箱,轻声询问道。
“不必,带我去赵家药房。”纪云当即摇头。
……
片刻后。
楚青禾扶著纪云,二人满身是血走进赵家药房。
“咦?楚供奉?”
“来人,先救人!”
药房管事认出楚青禾,迅速让药铺伙计接过纪云。
眾人上至二楼。
纪云一边让伙计处理伤口,一边大致解释经过。
他根据从吴修远那获取的情报,编出一套谎言。
大体为有人追杀他们,他们仓惶逃命,但半路不知发生了什么,对方突然转身离开。
於是他们侥倖存活。
纪云则在隨后,因伤势较重,体力不支而昏迷。
关键信息全部隱藏。
只字不提反杀剑修之事。
当时局势混乱,这套说法在逻辑上是完整的,並且无人亲眼目睹,自然也就死无对证。
至於別人信不信。
那並非纪云需要考虑。
楚青禾默默持剑坐在一旁,姿容一如既往地冷清,她一言不发,纪云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自然是不信的。
但却把这番话默默记下。
日后若赵家问起,她照著纪云的说辞回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