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过去。
纪云正在屋內修炼,忽然听闻岛外传来隱约的呼喊声。
他收功起身,推门查看。
只见坊市管事正站在隔壁乔老汉的空岛门前,与之交谈。
此事有些少见,坊市管事除了每月收租外,几乎从不主动上门。
“刚好李云也在,那我就一块和你们二人说了。”
坊市管事见纪云出门,便伸手唤他过来,而后徐徐开口:
“昨天晚上,铜铃矿场出事,一伙蒙面修士闯入矿中,杀了不少人,抢了大量矿產。”
“铜铃矿场也是我赵家產业,所以你们有任何关於贼修的线索,都可以来找我领赏。”
“一条可靠线索。”
“赏一百斤灵砂。”
说完,坊市管事便去了下一家,看架势是要挨家挨户,把坊市內的散修全通知一遍。
目送其背影远去。
纪云转头看向乔老汉,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小儿子就在矿场劳作。
“李小友不必担心,我儿子不在铜铃矿场,此事我昨夜就知道了,其中另有隱情。”
乔老汉看出纪云眼中的关切,便微微摇头解释。
“什么隱情?”纪云心中微动当即追问。
他平日深居简出,一心苦修,对外界动向的了解,仅限於出摊时,和其他摆摊修士的閒聊。
而这些摆摊的修士,也多数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离开坊市的主儿。
因此对於坊市之外的风吹草动,纪云的確所知甚少。
“我听人说,夜海三层有两个家族,正在著手对付赵家。”
“但赵家也不简单,他们在夜海五层还有个主家,一时半会肯定倒不了。”
乔老汉压低声音,说完又继续道:
“上面斗法,底下人看不清,但遭殃的却都是底下人,咱们坊市也未必太平,最近还是多当心些为好。”
“確实如此。”
纪云对此事深有感悟,而后又询问道:“乔大哥,你可听说过胡家?”
“胡家?你说的应该是夜海三层的胡家,对付赵家的两家当中,就有这个胡家。”
“李小友为何忽然问起胡家?咱们只是散修,可千万不能牵扯进去。”
乔老汉脸上露出几分警惕,声音压得更低。
“那倒没有,只是听人说了一句。”纪云並未多言。
“这几天別出坊市,先看看情况,其实赵家对咱们散修不错,坊市里一向太平,从没为难过谁。”
“这样安稳的坊市不多,若是赵家这次招架不住,咱们散修想再找个合適的下家可不容易。”
乔老汉轻嘆一声。
二人又聊了几句,约定今后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互相通个气,这才各自转身回屋。
“此事非同小可。”
“我也得提前做些准备。”
纪云蹙眉望向窗外。
他亲手杀了一个胡家供奉,尸首至今还在密室扔著。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人报復,也无人跟踪窥视他,好似无事发生。
但不得不防。
最好还是提前储备一些一阶中品符籙。
此外,一阶上品符籙也可以尝试绘製一下。
如果能成功绘出两张,那就相当於手头有了练气三层的战力。
“只是此事並不容易。”
“首先得买到材质上佳、足以承载的符纸,还得有配套的灵墨,都得达到练气三层的水准。”
“没有这些材料,哪怕我符道造诣再高,也难以绘製成符。”
“散修手里不可能有。”
“只能去赵家符铺看看。”
纪云理清思路,从储物袋取出一兜灵砂,直奔坊市主岛。
……
不久后。
纪云走进赵家符铺。
此前那几个符师不在,店內客人稀少,只有寥寥几人,在柜檯前挑选符籙。
“道友,又缺符纸了?”老管事笑脸相迎。
“这次我想买些好纸。”纪云也客气拱手。
这位老管事当真是做买卖的行家,待人从无高低之分,对谁都以道友相称。
此前几次来买符纸,他都从未怠慢。
若是没有神识,纪云也想不到他竟是练气二层的修士。
“这些都属於上好的符纸。”
老管事將纪云引到一旁,拿出几刀符纸,摆在柜面,任由纪云挑选。
纪云扫了一眼。
都是些普通符纸,最多只能承载一阶中品符籙。
“有没有更好的?”纪云试探询问。
“自然是有,只是价格有些昂贵。”老管事依旧笑容和善,並未多问,只是委婉提醒。
“我想看看。”
纪云依然坚持。
老管事不再多言,面色如常地转身,自柜檯深处取出一只黑色木盒。
他將木盒放在柜上,轻轻打开。
盒內铺著柔软的锦缎,上面整齐叠放著三沓符纸。
“这种是什么价?”
纪云伸手指向中间。
他用神识扫了一眼,中间这叠淡黄色的符纸,明显比另外两种要好些,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一百五十斤灵砂一张。”
老管事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
“確实有些昂贵。”
“我手头灵砂不够,想卖几张符,还请前辈过目。”
纪云取出几张符,放在柜上依次展开,赫然是此前绘製的精品剑气符。
“这是你亲手绘製?”
老管事稍有惊讶,抬眼在纪云身上细细打量一番。
“是。”纪云坦然点头。
“道友购得制符法至今,似乎才两月出头,就绘製出精品剑气符?”
“道友今岁几何?”
老管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深吸口气,对纪云拱手发问。
精品符籙和普通符籙区別甚大。
前者一旦激发,便可释放出对应境界修士的全力一击,而后者只是普通的一次出手。
同样的用料。
威力却有数倍差距。
而在绘製难度上,二者更是天差地別。
“十七,前辈若是不信,可以直接测我骨龄。”
纪云伸出手臂。
他此举有些冒失,却刚好符合这个年纪不愿被人轻视的心境。
“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老管事当即抬手,握住纪云的手腕,探出一缕灵气测验。
片刻后他收手。
眼中只剩浓浓惊讶。
其实赵家坊市內,事关符籙的所有事情,他都有所耳闻。
这少年名叫李云。
在购得制符法五天后,他就成功绘出剑气符。
他还不是侥倖绘成一张,而是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做上了买卖,每天稳定售卖。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算什么,剑气符是一阶下品符,绘製难度不高。
购买《符籙十五道》之前,此子也可能学过其他符法,未必是刚入门符道。
但今日却是不同。
想绘製精品符籙,就必须彻底理解该符籙特性,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钻研。
许多符师不愿钻研,也未必有那份探索符道的天资。
此子才十七岁。
竟已能绘出精品符籙。
无论他此前是否接触过符道,仅凭此一点,便足以见得他在绘符一道上天赋卓绝。
“如何?”纪云主动询问。
他此举目的有二。
一是给购买符纸找个藉口。
二是尝试著找个靠山和门路。
在夜海底层,门路尤其关键,没有门路,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就拿符纸举例,好东西都在上层流通,没有上层的渠道,普通修士连见都见不著。
將来想要更好的符纸灵墨,就只能从赵家入手。
而赵家在散修圈內的口碑不错。
赵家符铺他多次接触下来,价格十分公道,这位老管事更是待人和善。
此外,他已经和胡家结下因果,也只能从赵家入手。
这次展现的天赋,不算惊世骇俗,正好可以当做一次试探。
“小友这份天赋,著实让人惊讶,这几张符,我赵家符铺收了。”
“另外这张黄纹灵纸,我也以赵家符铺的名义赠送与你。”
“不知李小友是否愿意来我赵家符铺当个符师?”
“每月只需绘製一定符籙,符铺按数量给予俸禄,没有额外要求。”
老管事含笑开口,伸手將那张价值一百五十斤灵砂的符纸往前一推。
符师不缺钱財,符铺更是如此,但这般举动,已是展露出了不小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