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张台,顶翻七八人。
这样的力气,本就让睇热闹的城寨居民嘖嘖称奇。
后面看到铁头將桌面当做刀,一下削死两个刀手。
不止剩下那几个刀手嚇得面无血色,就连见惯廝杀,站在一旁计算索赔金的雄记老板鸡雄,都忍不住啐一句:“这只大块头,扑母力气真是大!”
唯有造成这一切的铁头,先看看骤然静下来的场面,再望望几米外,趴在地上抽搐的两人。
他失神鬆开的圆桌,低头看著自己双手:“我、我杀人了。”
“挑!你不杀他,难道站著等他们来杀你啊?”吴世豪瞪圆一双凶眼,走到铁头身边。
豪哥举起刀,指著仓皇起身,互相推搡不敢上来那帮人:“我是水房吴世豪,有事冲我来,边个敢偷偷对我兄弟铁头下手,我就將他斩成十八段拎去餵狗!”
喊完这一句,吴世豪喊了一声走,拉著铁头跑进雄记。
铁头整个人一直处於心跳加快,头皮发麻的懵圈状態。
直到被吴世豪几个拉出城寨,看到跟阿平、四眼文站在一起抽菸的林远山。
这个在雄记大发神威的汉子,他声音沙哑喊了一句『远少』,下一秒,就扶著墙角哇的一声,把中午塞进肚皮的酒菜,倒个乾净。
“头次劈友,是这样的。”吴世豪让大鸡过去照顾铁头,他自己走到林远山的身边:“吐多几次,就习惯了”
接过林远山递来的好彩,吴世豪塞进嘴巴,划根火柴点上:“这个人不错,大家头次见面,连顿酒都没吃完。
刚刚那么危急,他都能出来助拳?阿远,你的眼光比我强,交对朋友。”
看到林远山笑著没接茬,吴世豪板著脸来:“喂,別以为我在讲笑,不信你问问阿文。
我们几个初来香江,当时被本地人骗得多惨。
直到第四天,我们才吃上第一口热饭啊,草!”
这个时候,铁头已经吐完,还被大鸡带去士多店门口的水喉(水龙头),漱口洗脸。
面色依旧惨白,好在双眼恢復了神采,他走到林远山身边问道:“远少,接下来怎么办?那两个人,应该活不成了……”
“糗掉就糗掉咯,喂,铁头,你担心什么呢?”吴世豪惊讶扭过头来,看著二人说道:“那帮白痴敢在城寨埋伏我,事成,都不一定能活啊。
如果在城寨搞暗杀,城寨委员会和城寨联防会,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十几个人,提著刀进雄记斩人,简直將城寨元老们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现在事败被我们反杀,当然怪他们自己没本事咯!
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
死者家属要搵,也是搵这次下令做事的大佬討烧埋银。
如果他们敢去报官沾皇气,就等著全家被帮会赶绝吧。”
理直气壮讲了一大通,吴世豪狐疑看著铁头:“还有,叫阿远这扑街什么远少?等下,你俩是咩关係?”
“我原本在九龙这带拉黄包车卖脚力的,早上刚刚认识远少。
现在跟著他,还处於考察期……”铁头抓了抓脑袋,接著他憨得让人心疼,继续解释道:“豪哥,我不是故意瞒著你们的。
我看中午那餐太丰盛了,怕你们知道我是伙计身份,不许我上桌吃饭……”
吴世豪一伙,震惊望向林远山。
尤其豪哥那双三角眼,好像会说话一样——你小子从哪捡到这款极品?
林远山挑了挑眉,掏出一张百块港幣,塞进铁头裤兜:“喏,我现在宣布你通过考察期了,是我们林氏集团01號员工。
不过公司刚起步,暂时没有底薪,这一百蚊,拿去买两套衫裤装身。”
铁头美滋滋哦了一声,下一秒他掏出钞票,走开几步,高高举起,朝著天上太阳,一脸认真瞅著。
林远山见状,一脚踢过去:“睇条毛啊?区区一百块,我专门找张假的来骗你不成?”
“不是啊,远少,我是穷惯了,以前都没乜机会摸整钞。”铁头訕訕收起钞票,顺手拍掉裤子上的脚印:“好不容易到手一张,当然要珍重一点。”
林远山笑骂一句没出息,走回来和吴世豪说道:“豪哥,我在凤如茶楼,请了一位大家姐帮我留意工作。
这几天,如果我不在,有人过来传消息,麻烦你们帮我接一下。”
吴世豪颇感意外:“嗯?你找她们做什么?
阿远,在香江,老实做工,没前途的!
我们几个刚来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路。谁知,那些阿姐收了茶钱,却介绍我们去码头做苦力。
唉,辛苦搬货捱了一天,特么才3块,而且要被工头抽1块水。
后来我们学人去打架,十次有九次打不成,到场嚷几句扑领母,就能收30块钱。
等到后来醒目,知道要搵靠山,已经浪费大半年的时间了。
过段时间,坤叔做寿,到时我帮他面前提一嘴,求他亲自收你进门!
他是水房的大捞家,已经很久没收马了。
刚好这次,我为帮他在石硤尾开新场子,差点被人在城寨懟冧(杀死)。
用这件事去和他开口,刚刚好!
阿远,你不要急,先玩几天。
大家姑表兄弟,我会帮你铺好条路的。
到时候,你我两兄弟,一文一武,双剑合璧,还怕不能够发达?哈哈哈……”
眼见豪哥越说越得意,连带周围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林远山不得已,开口泼了一盆冷水:“唔好意思啊,豪哥。
我想走正行做生意,而且你那位族叔,他是道上最出名的大拆家(白粉批发商)。
我来香江之前,问过老爷,祂说,这种缺德生意,和我林远山八字不合。”
当一个潮州人,搬出老爷或者妈祖的时候。
那就证明,他的態度和想法是坚决的,是不可改的!
吴世豪外表粗獷,实际却是一个內秀的。
听到林远山这番话,他收起笑容:“这样啊?
行!人各有志嘛,反正豪哥我这里,永远给你留条路,大家胶己人,不说两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