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幻境丛生
无数的妄念纷至而来。
有一世他是皇帝,是天下共主,天下所有人都敬畏他,追寻长生而不可得。
有一世他是普通大夫,在人世中沉浮,寻仙问道不可得,沉沦於世间,身死道消。
有一世他是官,为民请命,积累阴德,却依旧不得长生,死於顽疾。
一场又一场幻境,始终不得长生,始终在生死之间徘徊。
长生的执念,啃食著苏缺的理智,啃食著他的道心。
一念生,万念起。
一念不生,远离贪嗔痴。
慾海沉沦,苦海无边!
识海中玄鸟所化的六丁六甲之神,悬浮於空中,不作丝毫反应。
时空镜一如既往吞吐天地灵气,汲取时空之力,积蓄力量。
魔气自虚空中倒贯,一双双腥红的眼睛自虚空中亮起,看向苏缺时,如同看著一场饕餮盛宴。
“食材……”
“美味……好久没品尝人族的血肉了。”
道道声音响起,虚空中的魔头狂欢起来,眼中儘是贪婪、覬覦、垂涎之意。
“镇元子,想不到你的弟子也会入魔。”
霸气威严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域外天魔的声音。
一张妖异俊美、集世间恶於一体的面容出现在空中,他垂下目光,眼睛里除了欲望,再无其它。
这是集世间欲望而生的天魔——波旬。
那末法时代,於未来当得作佛,弟子坐於庙堂之上的极恶存在。
镇元子沉默不语。
五庄观是洞天福地,清静自然,外魔不扰。
此次苏缺有入魔之危,引来域外天魔窥视,波旬洞察后肯定不会放弃入侵五庄观的机会。
不过入侵是双向的,他在知晓天地规则对人族皇室的限制时,又岂会没有一点准备。
“你不会是想算计我吧。”波旬多疑,加上熟知镇元子的性格,知其藏锋守拙,不沾因果。
今天突然暴露出的破绽,很可能是主动设局。
念及此,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顿时看向入魔的苏缺,想看看此人有什么不同。
六欲魔眼:照今生,观过去,晓未来;与佛门的慧眼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缺此前人生轨跡一一浮现,天荒界的经歷,大千世界玄黄界的经歷,唯独未来的轨跡,却是空白一片。
一个失去未来的人,只能是死人!
这意味著,今日此人必死!
“你的弟子今天死定了,他会成为我的化身,而你所修的地仙之道会成为我的资粮,让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哈哈哈哈,我对你的道渴望已久,没想到会在今日实现。”
波旬当即分出一缕元神,冲入苏缺体內。
镇元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底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终於上当了。』
人族得气运所钟,人族皇者打破天地规则枷锁,人族皇室更是人族气运最盛者,哪怕是一个皇子,运气也不差。
苏缺命不该绝!
波旬的一缕元神进入苏缺识海的剎那,识海中一直沉寂的玄鸟爆发出一阵嘹亮的啼鸣。
玄鸟额头上一道复杂玄奥的八卦阵图熠熠生辉,爆发出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引力。
波旬面色大变,暴怒不已,身体迎风而长,化作百米高的火焰巨人,手中幻化出长枪,扎根於地,抵御著吞噬之力。
“道友,你跑不了的。”镇元子不急不徐的声音自外界响起。
“你早就知道他会入魔。”波旬咬牙切齿,“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会入魔?”
镇元子嘴角勾起弧度,“我的弟子是人族皇室之人。”
一句话,令波旬如梦初醒。
人族皇室不可修仙是天地规则,极致的落差下,肯定会道心失衡,落入魔障。
“你遮掩天机,掩去了他是皇室之人。”波旬面色大变,“好好好,我就算损失这缕元神,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道友,我做事向来稳重,不会留下后患。”镇元子轻挥手中拂尘,一道法力冲入苏缺体內,落於星象玄鸟。
玄鸟受到法力刺激,除额头上的八卦阵法外,双翅、腹部、双爪、脊背之上又浮现出七个阵法,瞬间连成一线。
阵法形成,天空中出现一个八卦阵图,黑白二色的阴阳鱼在空中旋转不休,引力更是原来的千百倍不止。
波旬所化的百米火焰巨人,在阵法形成的瞬间,就已是双脚离地,长枪寸寸崩解,瞬间被吸入阵法之內。
星象玄鸟本来星光灿烂的身体,渐渐凝为实质,生出根根黑色羽翼,本来空洞的双眼有了神采,整体活了过来。
『唳』一声啼鸣响起,虚空中的魔气不再围绕苏缺,反而如潮水般进入玄鸟体內,加速著它的诞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古之寓言,今朝再度重演,那万千魔气尽数化为资粮,为玄鸟诞生而喝彩。
镇元子满意的看著这一幕,抚须而笑。
虚空中波旬神色扭曲,俊美妖异的面容上满是狰狞恐怖。
一掌向苏缺压下,天地间魔气翻涌不停,遮天蔽日,如同天倾。
“道友不用羞恼,此事结局已定,输了面子,不影响你在天魔界的地位,但你若执意爭斗,便是不死不休!!”
镇元子轻挥衣袖,那漫天魔气连同空中巨掌悉数纳入袖中,化作虚无。
“袖里乾坤,不愧是地仙之祖。”
“镇元子,今日之事,他日必跟你清算。”
这一局是他输了,他不是输不起的人,输了就得认,但日后一定要找回面子。
波旬冷哼一声,带著漫天魔气消失於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后会有期。”镇元子遥遥拱手,知晓因果已结,註定不会善了。
苏缺识海中的玄鸟因波旬而生,日后免不了还会產生交集。
五庄观內有魔气残留,日后弟子出现心魔,必会有域外天魔来犯,不復从前清静自然。
然天下大势变化不定,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五庄观,唯有见风雨,方能从幼苗成长为参天大树。
“伏羲道友,此次已然功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会把你的弟子完整的还给你,不会有任何损伤。”
镇元子点头,苏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蒲团上,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