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科长是这样的,为了解决库存积压的肉罐头,厂內成立了清仓变现组,现在需要財务科帮忙核算出一个对外的成本价。”
穀雨从带来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厂长,不瞒您说,这个价格我在第一次听您在竞聘大会提到清仓变现的思路以后,就核算过一次,请过目。”
霍向东拿起桌上的那页纸张,瞧了瞧。
上面详细罗列了一罐397g红烧肉罐头的成本,成本占比最高的当属原材料猪肉1.5元/罐,而辅料(调味品)0.3元、马口空铁罐0.4元、加工成本(人工、设备折旧、水电煤)0.3元、管理成本(含税)0.3元等,加起来也才1.3元。
目前在县城售卖的红烧肉罐头,零售价3.2元/罐,理想状態下的单罐毛利润约为0.4元/罐。
“谷科长,有心了。”
穀雨笑笑,“厂长,分內之事。”
霍向东顿了顿,厂內生產综合成本2.8元,外加要考虑到一部分销售奖金,对外的成本价得上浮一些,亏损肯定是必然的。
“那就按照2.9元的成本价下发供销科,让他们按这个价对外销售一部分积压的罐头换取现金。”
“好,我这就去办。”穀雨有些心事重重的起身,权衡著自己是不是还能做点什么?
穀雨离开以后,霍向东看向桌上的那一叠生產明细资料,肉联厂的问题远比想像的要严重的多。
如果说积压的罐头是座山峰,那挡在眼前的还有一座大山——生猪收购难。
没有足够多的生猪供应,带来的麻烦就是平衡不掉价格倒掛,这也是肉联厂持续亏损的重要原因之一,
解决价格倒掛的主要手段目前有两种,以议补平、以外补內。
以议补平的核心,是用本地销售议价猪肉產生的微薄利润,弥补平价猪肉销售產生的巨额政策性亏损。
因为议价空间的局限性,这个措施只能是局部性和辅助性的手段。
以外补內的核心是,在保障完成本地任务以后,外调猪肉获得高额利润,来覆盖本地销售(平价+议价)的全部亏损,这才是维持肉联厂正常运转的核心手段。
而现在红星肉联厂每月的生猪收购量,在满足本地供应的前提下,只能完成外调储备计划的40%。
正因为这个缺口的存在,才导致肉联厂一直都得靠县里的安定团结贷款续命。
解决生猪收购难,成了霍向东不得不考虑的另外一个问题。
没有肉源肯定解决不了厂內摆在眼前的实际问题,更別提后续建设火腿肠生產线不仅要钱、要技术,还需要原料!
“咚咚咚!”
外面传来的敲门声让霍向东回神,“请进。”
“厂长,按你的要求,事儿已经办妥了。”说话的正是带著厂纪委单独找邱淑英核实情况回来的李建国。
霍向东伸手做出一个请坐的姿势,“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我让您徒弟小飞以邱淑英没按安全生產规章制度谈话为由,將人叫到车间值班办公室当面向厂纪委说明情况。”
现在还不是一下拔掉王刚的好时机,许多事只能先调查,等到积累到足够分量以后再连根拔起。
霍向东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李厂辛苦了,这事儿目前还是先低调处理为好。”
李建国明白他的想法,点了点头,问道,“厂长,那整顿厂內纪律问题,还有新的安全生產规程、优化冗余人员这事儿,具体应该怎么办才好?”
领导虽然把任务交代下来了,但並不是要你就按照自己想法办就行了,在没有得到指示或者暗示之前还是问问更保险。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霍向东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妥当的文件,推了过去。
“李厂,具体的標准你来定,我只提出了一些建议供你参考。”
李建国可不会就信了他的话,说是供你参考那就是让你按上面办!
他翻看文件里面的內容,眼皮疯狂乱跳,这上面的每一条,发布出去,都足以在厂內引发震动。
“厂长......”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就老老实实办事最好,可还是忍不住劝道,“真要这么办的话,我怕下面的工人意见很大,万一......”
“没有万一,出了事我担著,就按这个办。先草擬出文件来,周四过会,周五下班前厂內发布。”
既然要改,那就必须拿出魄力来,畏畏缩缩、畏手畏脚的办,什么时候才能將事儿办好?
正是因为刚上任,霍向东必须拿出成绩也必须拿出屠刀,人不狠站不稳。
李建国瞄了一眼他坚毅的神情,“这么多工作短时间內,怕是我一个人弄不完,是不是请劳资科、厂办等部门也参与起草?”
“可以,我已经提前让厂办的赵春兰主任通知了马剑科长,他们会配合李厂工作的。”
“好,那厂长我就先去忙了。”
“嗯。”
第一天上任的霍向东,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中度过,等到他到家,时间早已来到八点。
听到敲门声的李素梅,披上棉袄来到院里將门栓打开,“今天咋这么晚呢?”
推著自行车往里进的霍向东,回头说道,“第一天上任,千头万绪的事等著处理,加了会儿班。”
“吃饭没有?”李素梅看著他摇头,“我去把锅里留的饭菜给你热热,你先回屋等著。”
“妈,要不我自己来吧。”
满眼心疼的李素梅哪会答应,嘴上嘟囔,“一边去,给你安排个轻鬆的单位不去,非得留在什么破肉联厂,第一天就加班还不知道以后啥样呢。”
將自行车撑起的霍向东笑笑,看著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妈进了隔壁的厨房。
没过一会儿,一碗白菜炒肉就被端上了桌。
李素梅一边织著毛衣,一边看著狼吐虎咽的儿子,劝说道,“慢点儿吃,待会儿呛住了。”
“妈,咱家有没有表舅家的联繫方式?”
织毛衣的动作一顿,李素梅抬头看他,“怎么了?找你表舅干啥?”
“有点工作上的事儿,想问问他乡里的情况。”
“好像有,我去给你找找。”
几分钟后,李素梅从房间抽屉里找出一个粉红色胶皮的笔记本,翻了几页以后指著一串数字道,“喏,这应该是你表舅他们镇上的电话。”
將號码抄写下来以后,霍向东跟老妈聊了会儿,这才回到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