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的,入侵失败了,在和那个年轻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桐野的记忆便戛然而止。
毕竟对方是来自高度发达文明的外星人,自己那点手段终究太过浅薄。
不过桐野並不沮丧,根据日本法律,非法入侵的罪行裁定其实很低,他既非窃取信息的商业间谍,也未造成任何破坏或骚动,顶多一周时间,他便可以重见阳光了。
到那时,再试著用別的手段接近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吧?
想到这里,桐野心情稍霽,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眺望窗外的景色,入目乃是连绵的群山,在地面洒落斑驳碎金。微风拂过,光影流转如金色溪流。
桐野一时看的有些入迷了,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蜿蜒的山路根本不是通往警局的方向!
桐野毛骨悚然,结合先前的对话,想必自己的底细已被调查个门清,前座上的那个神秘人估计发现了什么,这辆车的终点极度不妙啊!
遇事绝不能坐以待毙,桐野一咬牙,又想再度使用那禁忌的超能力——
“还没吃够苦头吗?蠢驴才会在一条路上摔倒两次……我要是你的话,就绝不会那么做。”
轻飘飘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桐野顿时被嚇出一身冷汗,快要发动的超能力被硬生生的打断。
这是什么鬼?一向都是我读別人的心,预测別人未来的行动,但为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好似在前座那个傢伙的预料之中?!
一举一动都被掌握,所有秘密都被暴露,仿佛赤身裸体一般……
这种新奇的感觉,可並不好受啊。
桐野隱隱理解了当初那些被读心的人,为何会露出那么惊慌失措的表情了。
前座的声音突然贴近,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出现在后视镜里。眼睛像两口深井,倒映著桐野苍白的脸。
“想要偽装成一个普通人,就要学会用人类的语言来交流啊,桐野,你的修行还不到家呀……”
仿佛认清了现实,桐野苦笑道:“果然啊……如果是您的话,一切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桐野已经猜到了前者的身份,在超能力方面被全面压制,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龙社长,还会有其他人吗?
预定的目標已然完成,桐野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兴奋之情,他满怀希望的问道:“那……”
“我知道你因何而烦恼,但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这……
巨大的兴奋过后,扑面而来的是失望的巨潮,桐野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难道就连来自地外文明的宇宙人,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吗?
“但……”
金易的话並没有终止。
“也许这趟旅途的终点,你和我都会找到答案。”
说罢,越野车猛然加速,浓绿的影子消失在了苍翠的群山间。
————————————
宿那山的秋风捲起落叶,在破败的鸟居前打著旋。
“到了。”
风尘僕僕的两个人,站在破旧的小庙前。
越野车停泊在数公里外的公路上,宿那山向来安静,连绵的针叶林吞没了人的影子和声音。自然风光虽然优美,却缺少人为开发,只允许瘦骨嶙峋的山径蛇行而上,斩龙剑士连同两面宿儺的传说,並未给这座山增添多少名气。
十一月的秋风吹拂,两人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衣著单薄的桐野跺了跺脚,尽力抵抗这山间的低温。
看著眼前这座破旧的小庙,桐野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只有鬼神能够解决吗?”
他实在有些难以置信,高度发达的地外文明,怎么也会相信封建迷信这套?
更何况作为一个传统的日本人,他早已在明治神宫前向神灵倾诉过纠缠於心的烦恼,可是绘马写了一个又一个,神灵终究没能降下赐福。
那这破旧庙宇祭祀的无名野鬼,又能帮得到自己什么呢?
面对桐野质疑的目光,金易没有多说什么,他一步向前,手指抵在生锈的黄铜大锁上。
略一发力,只听一道清脆的断裂声,黄铜大锁应声落地,破旧的两扇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
阳光很难透过山林间细密的枝叶,室內幽暗如夜。山风窜入,掀起墙角蛛网阵阵涟漪。。
端坐在庙宇中心的黄铜雕像,早已不復百年前的神气与荣光,厚厚的尘为落魄的武士披上了一层灰色的袍,但失色的面容依然凌厉,如鞘中利刃,锋芒暗藏。
“咳咳咳……”
厚重的灰尘让桐野一时间难以適应,发出了沉闷的咳嗽声,好一阵子才恢復过来。
桐野调侃地问道:“金先生,请问现在我是应该向这尊无名武士像跪拜祈祷呢,还是该恭恭敬敬的奉上自己的香油钱?”
金易摇了摇头,侧开了身子,挥手示意桐野向前:“都不需要,这里的主人不在乎这个,你要做的,就是拔出铜像上的武士刀。”
“相信我……到时候你的困难自然会迎刃而解。”
“迎刃而解吗……”
桐野笑笑,他好歹也是经过科学洗礼的现代人,儘管身怀种种不科学的超能力,但是像这种鬼神迷信之说,还是太不科学了。
不过……试试又没有坏处。
桐野走进雕像前,打量著被供奉的武士刀,刀身也和它的主人一样,落上了一层厚厚的尘。
香案上的武士刀被一把抓起,桐野的手微颤,抖落了刀身上的尘埃,他的另一只手按住刀柄,略一用力——
刷拉拉!
雪亮的银光霎时间照亮了庙宇,黑暗荡然无存。
此刀入鞘已有百年,却仍如入鞘时那般锋利,一阵一颤之间,伴著嗡嗡的呼吸声,光晕如雪般飘落。
“好刀!”
桐野讚嘆道,横握武士刀在眼前观赏,儘管他对兵器的知识不甚了解,但如此的神韵,已知这柄刀並非凡品。
但是……为什么刀身折射出的眼睛,好像不是自己的?
桐野牧夫握刀的手突然绷紧,指节泛白,武士刀无声无息的垂落,刀身上的眼睛,此时已悄然出现在桐野的眼中,那並非一个柔弱知识分子的眼神,有如猛虎,有如苍龙——
“喝!”
伴隨著雷霆般的暴喝,数百年前已逝去的斩龙剑士之魂,使出昔日惊艷天下的剑法,力劈庙宇中的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