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
萧海峰把车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萧云卿抱著机器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上表情呆呆的。
“乖女儿,到家了。”
萧云卿回过神,点点头,自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萧海峰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孩子今天確实不太对劲。
但他也没多想,锁了车,跟著女儿上了楼。
……
门一打开,萧云卿就冲了进去。
徐晚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因为平时那个一回家就默默回房间的女儿,今天竟然直接跑到沙发上坐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徐晚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怎么了?”
萧云卿抬起头,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妈妈,”她问,“怎么样才能跟一个人结婚?”
徐晚:“……”
徐晚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茫然。
她转过头,看向刚进门的萧海峰。
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回事?!
萧海峰耸了耸肩,也是一脸无辜。
徐晚深吸一口气,在萧云卿旁边坐下。
“小云朵,”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云卿握著她的手,小小的手抓得紧紧的。
“妈妈,你告诉我嘛。”她说,声音里带著一点点急切。
徐晚看著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说:“结婚……是要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才可以结婚的。”
萧云卿眨了眨眼睛。
[真心相爱……]
“那什么是相爱?”她又问。
徐晚:“……”
这孩子今天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她看看萧海峰,萧海峰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徐晚只好硬著头皮解释:“相爱就是……你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他也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们想把所有的好都分享给对方,想一直一直在一起。”
萧云卿听完,愣住了。
[把所有的好都分享给对方……]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第一天来幼儿园,害怕得想哭的时候,他跑过来,塞给她一颗糖。
昨天,她的花被弄坏了,他陪她一起叠了一朵新的。
今天,他背她去医务室,又给她吃了一颗糖。
[他把他的好给我了……]
[那我……]
她突然站起来,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徐晚和萧海峰面面相覷。
“她怎么了?”徐晚问。
萧海峰挠头:“我也不知道啊。”
徐晚瞪了他一眼:“你今天去接她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萧海峰赶紧摆手:“真没什么!就是在车上问了我一句有没有永远在一起的方法,我说结婚就可以,然后就没了。”
徐晚的眉头皱起来。
“永远在一起的方法?结婚?”她看著萧海峰,“你怎么跟孩子说这些?”
“我这不是隨便回答的吗!”萧海峰叫屈,“她才三岁,我哪知道她会当真!”
徐晚还想说什么,萧云卿已经从房间里跑出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东西。
一个棒棒糖。
用透明的包装纸包著,上面还繫著一个粉色的蝴蝶结,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萧云卿跑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小书包,把棒棒糖放进去,还用手按了按,生怕压坏了。
徐晚愣住了。
那个棒棒糖她认识。
是萧云卿的舅舅上周从国外带回来的,手工做的,说是特別好吃。
萧云卿拿到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但一直没捨得吃,宝贝似的收在抽屉里。
“小云朵,”徐晚忍不住问,“那不是你最喜欢的棒棒糖吗?你自己都捨不得吃,带去幼儿园干什么?”
萧云卿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她。
“妈妈,你不是说,想结婚的话,就要对对方好吗?”
徐晚:“……”
萧海峰:“……”
两人彻底傻眼了。
萧云卿继续说:“我想把这个棒棒糖给他吃。”
徐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是谁?”
“不告诉你。”萧云卿回答,脸上一点害羞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
徐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海峰。
那眼神,萧海峰读懂了。
你干的好事!
萧海峰赶紧解释:“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在车上,她就问了那么一句,我也就隨口一答……”
“隨口一答?”徐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隨口一答,她现在就要拿棒棒糖去对人家好了!”
萧海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徐晚看向萧云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
“小云朵,”她说,“你还小,这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再说,好不好?”
萧云卿摇摇头。
“不好。”
徐晚:“……”
“妈妈,”萧云卿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你说要把所有的好都给对方。我的棒棒糖是最好的,我想给他。”
徐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向萧海峰,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女儿,你来管。
萧海峰硬著头皮开口:“乖女儿啊,那个……棒棒糖是你最喜欢的,你自己留著吃就行了,不用给別人的。”
“他不是別人。”萧云卿说。
萧海峰被噎住了。
“他……他到底是谁?”
“宋欢。”
萧云卿大大方方的说,这次还补充了一句,“跟我坐一起的。”
萧海峰和徐晚对视一眼。
徐晚突然想起什么。
“宋欢?”她皱了皱眉,“宋部长宋文涛的儿子?”
萧海峰点点头:“对,就是那天开园的时候,我们见过的那个。”
徐晚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小男孩,站在宋文涛旁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来挺乖。
她当时还想著,这孩子跟自家女儿同一天出生,挺有缘分的。
现在看来,这缘分……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徐晚试探著问。
萧云卿摇摇头。
“那你怎么会想……想跟他结婚?”
萧云卿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说:“他对我好。”
徐晚愣住了。
“他给我糖吃,”萧云卿掰著手指头数,“他帮我捡花,他陪我叠花,他背我去医务室,他又给我糖吃……”
她数完了,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妈妈。
“他对我好,我也想对他好。”
徐晚紧张地问:“去医务室,你受伤了吗?”
萧云卿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脸上露出笑,“今天不小心摔倒了,不过已经好了,是宋欢陪我去医务室的。”
徐晚听完,沉默了。
萧海峰也沉默了。
他们看著面前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看著她认真的小脸,看著她手里那个小心翼翼放好的小书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萧海峰轻咳一声,开口了。
“那个……云卿啊,”他说,“你还小,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好不好?”
萧云卿看著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已经决定了。
萧海峰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他看看徐晚,徐晚的脸色也不太好。
“那个……”他试探著说,“要不这样,明天我去接小云朵的时候,顺便跟宋部长聊两句,让他管管他儿子?”
徐晚瞪了他一眼。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管管他儿子”?
人家儿子做了什么吗?
不就是给了几颗糖、背了自家女儿去医务室吗?
她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到人家孩子头上。
可是看著女儿这副“我已经认定他了”的样子,她又觉得……
“算了,”她摆摆手,“先吃饭吧。”
萧云卿点点头,把小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角落,然后跑去洗手。
徐晚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萧海峰凑过来,小声说:“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嘛,过几天就忘了。”
徐晚看了他一眼。
“但愿吧。”
……
晚饭的时候,萧云卿吃得比平时快。
吃完把碗一推,又跑回沙发边,把小书包抱起来,检查里面的棒棒糖。
確定完好无损,她才放心地把书包放回原位。
徐晚在旁边看著,心情复杂。
这孩子,从来没见她这么宝贝过什么东西。
晚上睡觉前,萧云卿又把小书包拿进房间,放在床头柜上,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
徐晚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忍不住问:“小云朵,你真的想好了?那个棒棒糖,你最喜欢了,真的捨得给別人?”
萧云卿点点头。
“捨得。”
“为什么?”
萧云卿想了想,说:“因为他给我糖的时候,我特別开心。”
“我想让他也那么开心。”
徐晚愣住了。
她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伸手摸了摸萧云卿的头。
“睡吧。”
萧云卿乖乖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妈妈。”
“嗯?”
“明天可以早点送我去幼儿园吗?”
徐晚:“……”
她深吸一口气。
“可以。”
萧云卿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我要把棒棒糖给他。]
[他一定会开心的吧。]
她想著想著,嘴角翘起来,慢慢睡著了。
客厅里,徐晚和萧海峰相对而坐。
“你说,”徐晚开口,“那个宋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萧海峰想了想:“挺乖的吧,那天见面也没哭没闹,就站在那儿,眼睛大大的,看著挺聪明。”
徐晚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她说,“我去送她。”
萧海峰愣了一下:“你送?”
徐晚点点头。
“我想看看那个宋欢。”
萧海峰挠了挠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
老婆这是要去“会一会”那个想拐走她女儿的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