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秦恆开口,他自顾自地拍了拍胸脯:“我叫方玉,洪门武馆孙大柱的大弟子!在我临走前师父特意跟我说了,让我在军中多照应著点你。”说著就一屁股坐在秦恆旁边,从怀里摸出两块肉乾,不由分说就塞了一个到秦恆手里:“尝尝吧,我娘做的,比军中发的麦饼可强多了。”
秦恆握著手里的肉乾,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想还回去。
可抬眼对上的,是方玉那双亮得惊人、满是真诚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味道不错。”秦恆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肉乾。
自从与方玉结识后,一晃便是十二日。
这十二天里,程阳像是故意折腾人,每日天不亮就吹號拔营,逼著全军沿著沧澜江支流两岸来回搜剿。
从河湾港汊到连片的芦苇盪,从泥泞的滩涂到岸边的乱石岗,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了个遍。
但任凭眾人跑断了腿,也只抓到十几个老弱病残的散匪,连水匪主力的影子都没见著。
起初眾人还被千两赏银和八品把总的官职勾著心气,可连日奔波下来,別说立功受赏,就连一口热饭都吃不安稳。
可就是这十几个散匪,也还被黄家与镇守府的人给分了,狼多肉少,怨气在军中越积越重,不少武秀才私下里暗骂不已,只是碍於程阳身份才不敢骂出声来。
借著黄家的势力,秦天宝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武秀才第二小队的队长,管著包括秦恆和方玉在內的六个人。
而方玉在这十二天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著秦恆。
吃饭凑一桌,歇脚挨一块,拉屎也得蹲一起,行军时也总跟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著洪门武馆里的趣事。
秦恆起初还有些不適应,时常烦躁,可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
这一日入夜前,秦天宝突然召集全队,说是接到了副镇守程烈的军令,他语气冰冷地宣布:“今夜营区外围警戒要加强,黑松林方向地势复杂,需另设暗哨监视,以防贼匪夜袭。秦恆,你武艺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速去,子时三刻再换班。”
话音刚落,方玉当即出声:“这事为何让秦恆一个人去?这么危险的差事,至少也得两个人搭伴吧。队长,派我一同去吧!”
秦天宝冷冷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暗哨贵在隱蔽,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还有,军令既下,岂容你置喙?再敢多言,按军法处置!”
方玉还想爭辩,却被秦恆暗中拉了一下衣角。他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平静地拱手道:“秦恆,领命!”
待秦天宝转身离开后,方玉急得直跺脚:“秦兄弟你是不是傻?独自脱离大军行动,还是去黑松林那地方,有多危险?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大不了挨顿军棍!”
秦恆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了,兄弟。你留在营內,万事小心,不要单独行动。此事,我自有分寸。”
他心中雪亮,若是那位好堂哥打算做些什么,今晚就是良机。
老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与其等著贼来动手,不如先一步把它狗爪子给剁了!
入夜,戌时三刻。
秦恆没有立刻前往黑松林制高点,而是出了营地后,一路急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松林。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从侧面的陡坡攀援而上,脚步轻盈迅捷得像头岩羊,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在距离原定暗哨位置山下约莫二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后,秦恆停住了脚步。
他屏住呼吸,將身体贴在冰冷的岩石上,静静等待著。
月光如水,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於地上漾开零落银光。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几声夜鸟零星浅啼,以及远处营地传来的零星更鼓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秦天宝,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蒙著黑色面巾,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同样是一身相同打扮,肩宽背厚,双臂比常人长出一截。
两人走到巨石前,停下了脚步,远望山顶,寻找秦恆踪跡。
“怎么没看到那小子?”黄家暗劲客卿低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莫不是他不敢来,偷偷跑回营了?”
秦天宝冷笑一声,眼神冷冽地扫过漆黑的林子:“跑?他敢跑正好。军令在身,他要是敢擅离职守,我明天就能以违抗军令的罪名,把他送到中军处。再等等,说不定跑到哪里拉屎去了,再等会儿没人,回营就去办他。”
他说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切莫跟大公子他们说。等他来了,你先上,我从后面堵他退路。记住別大意,我这堂弟实力可不弱,下手要狠,直接废掉他!他身上我只要一物,其余全归你。”
“放心吧秦公子,你我联手之下,我就是先让他三掌,也能捏死他了!”黄家客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从巨石后窜出,快如鬼魅,不带半点风声。
秦恆没有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出手直袭那名黄家客卿。
他双脚蹬地,腰胯猛地一拧,全身劲力瞬间贯入双臂,双手成爪,左手虚晃引开对方视线,右手如铁鉤般闪电扣住了客卿的左肩锁骨,用力一拧。
“咔吧!”
那客卿只觉左肩一阵剧痛,那截锁骨骤然崩裂,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入耳,他刚要张嘴惨叫,秦恆左手已然顺势按在他右肩胛骨处一捏,阴冷暗劲顺著骨头缝透入体內,震得周身经脉寸寸崩断。
“咔嚓!”
右肩胛骨应声碎裂,黄家客卿双目猛地睁大,喉头骤然一紧,只憋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就软如烂泥般瘫倒了下去。肩头伤口鲜血不住往外汩汩流出,瞬间浸透身下黄土,洇开一大片刺目猩红。
秦恆缓缓收回了沾满鲜血的手掌,身形稳稳立定,寒眸冷冽,径直望向身侧的秦天宝。
从出手到废掉一人,不过一息之间。
秦天宝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三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
“你!”
他惊呼出口,他没料到秦恆竟然埋伏在此敢抢先下手,更没想到他出手会如此狠辣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