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街。
初冬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得人浑身直舒坦。
“秦爷,秦家姐姐,您二位这边来,保准您二位满意!”
一个留著山羊鬍、穿著整洁青布褂的牙人李老二,弓著腰引著秦恆和秦婷,穿行在错落有致的街巷里。
自打秦恆提了搬家的念头,姐弟俩便托人寻了牙人,这已是看的第四处宅院。
刚开始秦婷还捨不得走,渔火湾的铺子她住了整整二十年,是爹娘留下来的,一草一木都熟稔得很,早已攒下了深厚的感情。
可她转念一想,小恆日日习武,狭小的铺子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施展拳脚,再者松玄武馆本就设在大通街,搬来这里,秦恆习武、会友也更便利。
这般一想,她才彻底鬆了口。
“哎!您二位瞧好了!”李老二停下脚步,拍了拍一处宅子的大门,语气透著股殷勤劲儿,“单说这门,就是老榆木做的,懂的都懂,这老榆木啊质地硬实、耐磨损,结实得很,用个十几年二十年都不用换!”
他又指著门前的青石板台阶,“您二位再看这阶石,那都是上好的青石板,磨得光润却不滑脚,雨雪天稳当,打扫省事不用扫泥,耐造又体面!”
说著,他打开了院门,带著秦恆、秦婷进到了院子中,院子里十分宽敞,收拾得乾乾净净,清一色的青砖铺地,铺得平平整整。
西侧靠墙栽著三棵柿子树,枝椏遒劲舒展,叶子落尽但枝间还掛著不少经霜浸染的红柿,像小红灯笼一般,看上去十分诱人。
东侧角落里立著一口石井,井沿擦拭得乾乾净净,井绳规整地缠在軲轆上,看著就清爽。
秦恆不动声色地扫过全院,心中暗忖这空间足够习武,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只偷偷地给秦婷使了一个眼色。
秦婷眼底也藏著对柿子树的稀罕,却故意皱了皱眉:“院子里倒是宽敞,但角落里杂草太多了。你说说吧,什么价?要是合適我们就要了,不上算就再看看。”
李老二眼睛转了一圈,也拿不准秦恆姐弟俩到底看没看上,小心翼翼开口:“四百两,您二位看如何?”
“一百两。”秦婷掰著一根手指头开价。
李老二瞬间急红了脸,差点跳起来,“我说姑娘哎!哪有你这么砍价的?这可不是买大白菜,拦腰砍都不够,直接砍到脚脖子上了!你就一百两银子,我不赚点还得倒搭你点是不?”
他搓著双手,语气软了几分:“咱实在点,三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这可是馆区房!出门斜对面就是松玄武馆,再往右走不到一百步就是天地武馆,秦秀才公去武馆练武,那可是再方便不过了。”
秦婷摇了摇头,依旧坚定:“一百七十五两,多一个铜板都不行。”
李老二脸都垮了,但碍於秦恆身份,他也不敢翻脸,只得苦著脸哀求:“秀才公的姐姐,您就可怜可怜我,多少让我们赚一点,可不能赔钱卖啊!”
“那好吧,一百七十六两。”
“......”
两人你来我往拉扯了半个时辰后,李老二实在扛不住,丧著脸鬆了口,最终同意以二百六十两成交。
这一单他虽然亏不了,却也只能小赚一点,还是富商的钱好赚,秀才公就立在一旁,他可不敢拉脸子使荤招。
“行,那就这么定了。既已谈妥,咱们这就去明家钱庄取现银!”
秦恆语气乾脆,说完便不等李老二反应,抬手招呼他就走了。
......
下午,办完宅子的过户手续,秦恆就陪著姐姐秦婷,缓步走进了松玄武馆。
外院,不少弟子正在练拳行桩,呼喝声此起彼伏。
墨广仁正在练武场上指点新弟子们上桩,瞥见秦家姐弟来了,便抬手示意眾人先自行练习,转身迎了上来。
秦婷一见墨广仁,眼圈微微一红,当场就要给他下跪:“墨师父,多谢您收小恆为关门弟子,还给了他那么多银两安家,这份恩情,我们姐弟俩无以为报!”
墨广仁当即抬手,一道无形劲气柔和地托住了她的膝盖,將她身子托起,温声道:“秦姑娘不必如此。小恆本就是块习武的好料子,虽是根骨差一些,但终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收他为关门弟子,也是因为他的確是最为合適之人。”
秦婷还想再爭,稍作拉扯,终究没能跪下,只得深深鞠了一躬,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没忍住,落了下来。
自从秦父秦母走后,除了周叔一家外,还没谁对她和秦恆这样好过。
墨广仁微微頷首,又衝著秦恆点点头,示意他带著姐姐跟上。
不多时,演武场中,墨广仁吩咐张明远,召集全体弟子集合。
待眾人站定,他沉声开口:“今日召集大家,是宣布一件事。昨日,我已正式收秦恆为关门弟子。”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顿时喧譁起来,犹如滚烫的油锅中猝然溅入了冷水。
谁不知道这话的份量?从此以后,墨师便不会再收入室弟子了,秦恆將获得墨师毕生所学,和武馆內的全力资助!
顿时,场中所有弟子乱作一团。
即便是李小娜等人也完全没敢想过,秦恆会成为墨师的关门弟子。
张明远和李忆萍率先走上前,真心实意地拱手道:“恭喜秦师弟了!”
张明远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秦恆的肩膀,李忆萍也一拳锤在他胸口,眼里带著真切的笑意。
李小娜、李守田、吴耕、季家兄弟俩更是十分激动,用力鼓起掌来,眼神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人群中,也有几道不和谐的目光。崔道寧等弟子脸色沉了下来,他们平日里与秦天宝走得很近,秦恆成为了关门弟子,他们自然万分不服,只是碍於墨广仁的威严,才不敢出声。
当眾宣布完毕,墨广仁便带著眾人前往大通街的同济酒楼,摆了几桌像样的拜师宴。
席间,馆內弟子们轮番上前敬酒祝贺,气氛热络。
秦恆来者不拒,通通接下,秦婷心里高兴,也陪著喝了一杯,却不胜酒力,没一会儿便脸色微红,有些晕乎乎的。
酒过三巡,弟子们陆续散去。秦恆先扶著秦婷回了新家,又去周家请了周婶过来照看姐姐,这才折返同济酒楼。
雅间內,只剩下墨广仁和张明远二人。
见秦恆回来,张明远率先开口,神色郑重:“师弟,师父叫你回来,是有件要紧事要跟你说。”
他顿了顿,等秦恆落座,才继续低声说道:“县里出兵剿匪的日子定了,就在十日后!除了镇守府的河防、城防两营兵丁外,內城五大家族的私兵也將奉调令一同出兵。”
墨广仁接过话头,脸上凝重起来:“明远说的没错。最为关键的是,镇守府那边下了死令,徵调本县所有新科武秀才,全部隨军前往,无一例外。”
秦恆眉头微皱,心底顿时升起一丝疑虑,寻常剿匪,即便会要武秀才隨军,也断然不会强制,此事透著古怪。
墨广仁看出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为师也觉得此事古怪。恐怕绝非普通剿匪那么简单,背后定有隱情。洪门武馆馆主是我好友,他的大弟子方玉,此番剿匪也会隨军前往。到了军中,你可以去找他,你们二人互相扶持,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墨广仁的语气沉了几分,“这十日,你什么都別管,专心练功,把状態调整到最好。凡事多留个心眼,切不可大意,莫要贪功。记住,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秦恆心中一凛,郑重拱手:“师父放心,弟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