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外院左侧是练功场,上桩练拳皆在此处。
右侧则是演武场,可供同门切磋、閒时休息。
靠近內院的地方,还有药室、库房、膳房、浴房等一应俱全,只要是武馆內弟子,都可免费使用。
但后面的內院乃是师父的住所,只许入室弟子进入静修。
在外院转了一大圈后,大师兄张明远又带著秦恆来到库房,领了一套崭新的粗布练功服。
二人从库房里出来,张明远看向秦恆,正色道:
“秦恆师弟,既入我松玄武馆习武,那有几条规矩,你得记牢了。”
“第一条,不许恃强凌弱,惹是生非,未入室弟子,在外不得擅自报出师门名號。”
“第二条,严禁同门相残!若有私怨,可以在武馆外公开对拳解决,平时不得私斗。”
“最后一条,尊师重道!武馆內师傅为尊,师傅的话虽不一定都对,但你,都要听。”
“我记下了,大师兄。”
秦恆在心中將这些规矩一一牢记。
这世间处处都有规矩,不守这个地方的规矩,就会被这里的人排斥,甚至被惩罚。
除非有人强大到规矩无法约束,到那时,他自己便成了规矩,让別人来守他的规矩。
跟在大师兄身后,秦恆亦步亦趋,走到了练功场。
他看到,此时桩上还有五个人在格外努力地练功,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扎著双丫髻、身形纤细的少女,瞧著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些。
桩下十多个弟子三五成群,有的在练习拳法,也有的抱著胳膊聊起了天,却並没有人主动上来,与秦恆这个新人搭话。
到了桩前,大师兄便自行离去了,只留秦恆一人站在原地。
又等了一会儿,墨广仁才背著手踱步过来:“这第一次上桩,便由我亲自带你练。”
“多谢师傅!”秦恆躬身一礼,恭声应道。
直起身后,他扫了一眼大师兄,对方已然开始指点桩上正用功的几名弟子。
听师傅的意思,好像只会带自己一次,后面估计就要找大师兄了。
但看著大师兄也颇为忙碌的样子,可能也是指望不上,怕是往后多半只能全靠自己。
收了杂念,秦恆凝神看向墨广仁。
“我八极拳的根本,便在这八极桩功,乃是一门刚猛暴烈之武功。”
墨广仁走到秦恆身前,指著木桩上的弟子,沉声道:“八极,何谓八极?发劲一出,力达八方极远之地,便是八极!”
“咱们八极拳,不练花架子,也不练什么修身养性,那些都是无用的把式。练武,就只练两个字。”
他伸出两根粗实的手指,一字一顿,缓缓吐出:
“杀人。”
秦恆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了波澜,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
这世道,就算有所谓的规则和律法,你也得有能杀人的本事,才有资格跟那些人讲道理。
这不正是他想学的么?
墨广仁继续说道:“而练武首要,便是打熬气血。上桩行气,下桩食补,一壮气,二壮血。二者相辅相成,只为蕴养出自身劲力。有了劲力,方能叩关。一次叩关功成,便可踏入明劲武者之境。”
秦恆如淋甘雨,將这些话尽数记在心底,但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问师傅,习武需食补,是必须吃肉食吗?”
墨广仁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並没有正面回应:“八极桩功共四式,你且看好了。”
说罢,他脚下一沉,足尖猛地一蹬地面,身形骤然拔起,稳稳落於木桩之上,桩身竟纹丝未动。
站定之后,墨广仁当即摆开了八极桩架势:头顶向上领劲,双足如钉入桩,双臂虚抱於胸前,两肘横撑外顶,双腿似弯非弯,周身筋骨一绷,整个人顿显沉稳如岳、劲蓄八方。
“头顶青天,脚踏黄泉,怀抱婴儿,两肘顶山。”
他声音沉厚,一边行桩,一边缓缓念出了口诀,一直打了三遍桩功后,才收势站定。
“上来试试。”
“是!”
秦恆手脚並用地爬上了木桩,努力了三次后才掌握了平衡,学著师傅的姿势,勉强的展开架势。
他口中小声念著口诀,开始扭动身体,才吐出半句“头顶青天,脚踏...”
“嘭!”
一脚踏空,整个人直接从桩上摔了下来。
“再来。”墨广仁立在秦恆身后,语气平淡地开口。
“是!师傅!”秦恆一骨碌爬起来,再次上桩。
他摆开八极桩功架势,继续行桩。
墨广仁就在他身边,不时伸出筋络虬结、坚如精铁般的手臂,敲打在他的肩、肘、腰、膝各处。
每一下都力道沉实,打得秦恆皮肉生疼,却也不敢有半分躲闪,只能咬牙死死稳住桩架。
不知过了多久,秦恆额头上满是细汗,身上崭新的练功服也早被汗水浸透,牢牢糊在身上。
每一次转动身体,湿衣都黏著皮肉摩擦,又涩又疼。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到极限之时,一道金光骤然在脑海中亮起: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入门 1/300)】
“还不错。不到两刻钟便练出桩感,能独自稳桩,悟性尚可。”
墨广仁微微点了点头,习武一途,不光看根骨,也要看悟性。
秦恆根骨虽差,但胜在悟性不差,日后勤勉之下再加几分运气,成为明劲里的好手,也未必不可能。
只是在他眼中,这般资质的弟子,终究不值得投入更多的资源培养。
唯有根骨上佳、悟性卓绝之人,才配得上倾囊相授。
当然,心性好坏也至关重要,只是这东西並非短时间內可以辨明,需要长久观察才能看得真切。
“继续练桩功吧,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大师兄。”
见秦恆已然能够独自行桩,墨广仁隨口叮嘱一句,便转身离去。
“是!师傅!”
秦恆忍著浑身酸痛,又一遍的修炼起来。
不多时,桩下一些休息好的弟子也开始陆续上桩,摆开架势,行起桩来。
......
下午时分,秦恆才拖著沉重的身子,寻了个僻静角落,扶著墙壁缓缓坐下。
他掏出姐姐清早给包好的乾粮,一边默默吞咽,一边望向武馆里的其他弟子。
那些家境好的弟子,每日可食三顿,顿顿都有肉食滋补身子。
仅有少数人,跟秦恆一样,只能吃到两顿。
他在打量旁人的同时,有几道目光也不时落在了他身上。
秦恆注意到,这武馆里的弟子,都是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聚在一起,极少有像他这样孤零零一人的。
又咬了一口手中蒸饼,他突然如遭雷击。
把蒸饼掰开来后,果然发现了一片厚切、带著油光的猪肉,被姐姐细心藏在了最中间。
他脸颊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滴热泪刚从眼角滑落,便被他飞快抬手抹去。
沉默片刻,秦恆几大口便將蒸饼与布包里的残渣尽数咽下,不再休息,再次上桩开始修炼起来。
而另一处角落里,一道目光,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哇!那个新师弟的饭一定很好吃吧!”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忽然响起。
“嗯?怎么说?”脸上带著一道长长刀疤的男子疑惑开口。
“我看他都好吃到哭了。”
“......別老关注些没用的,吃完赶紧上桩练功!”
刀疤男子目光奇异地扫了秦恆一眼,转身沉声训斥道。
练功场,秦恆开始了一遍又一遍行桩,不知疲倦地练。
他心中清楚,既然已经踏上习武这条路,那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家中倾尽所有为他铺路,他要么成,要么就会拖累著全家人死。
他一直练到太阳快要落山,都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此时,还没走的刀疤男子,见到秦恆竟然也一样练到这么晚,不由得有些意外。
“这位师弟,习武固然需要勤奋,可也別忘了时辰。这眼看天就要黑了,早点回去吧。”
秦恆闻言,便打完最后一套动作,收了架势。
【八极桩功(入门 6/300)】
下了桩,他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师兄提醒,我险些忘了时辰。”
刀疤男子闻言一笑,语气缓和了几分:“无妨,天黑后街巷多有恶人游荡,师弟记得儘量別夜里出行就好。”
略一沉吟,他又继续说道:
“我叫郭满,比你早来两年。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大师兄那里未必有空。”
话音落下,不等秦恆答话,郭满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