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垂落沪上，霓虹次第点亮，喧囂车流隔了一重庭院，便再听不到半分嘈杂。
静安深处，临河雅致茶舍，独立临河包厢，隔音极佳，窗外树影清幽，屋內茶香裊裊，是谈密事、论人心、布棋局最好的地方。
林辰提前一刻钟抵达。
他坐在椅子上悠閒的刷著手机，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多做什么，舞台已经搭好，他就一边享受生活一边等著演员们上场表演就好。
片刻后，包厢门轻叩两声，服务员开门，夏明缓步走入。
夏明一身笔挺工作正装，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眉眼清俊，神色从容，步履沉稳。看到林辰，他忙上前问好。
两人目光隔空一触，林辰起身，微微一笑，主动抬手：“夏主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辛苦。”
夏明身体微躬：“竟然让林总等我，夏明真是失礼了，路上有些堵车，还请林总包涵！”
“哈哈，没关係。夏主任这样的青年才俊，值得等待。”
落座，茶艺师沏好茶，躬身退下，包厢彻底封闭。
林辰抬手示意茶杯：“尝尝，明前龙井，味道清淡，不伤心神。我约人，一向喜欢在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夏明端杯轻品一口，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有度：“林总雅量。说句心里话，自从您来到瀛海，主导上市合规全局，我们下面所有人，心里都踏实多了。”
林辰淡淡一笑：
“夏主任太谦虚了。自从你进入天科之后，天科的变化是日新月异。黄总有你这个外甥真是上辈子积了德！”
“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认识一下天科真正的定海神针。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沉稳有度。”
夏明一惊，他和林辰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对林辰只是略有耳闻，可对方好像对他非常了解，这是来者不善啊！他忙开口道：
“林总，过奖了，夏明当不起，林总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早就听闻林总的辉煌事跡，今天一见，才知道名不虚传。”
林辰端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缓缓面带笑意。
“好了，夏主任，我们年轻人不要学前辈们客套啦，今天我是来交朋友的，就不知道你夏明会不会交我这个朋友？”
夏明也笑道：“能有林总这个朋友，是夏明的荣幸。”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哈哈大笑。
“那我就直接叫你夏明了，你叫我林辰就行。”
“好，林总给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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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夏明你对这次集团审计组组长从徐知平换成许峰怎么看？”
夏明微微一笑，从容开口道：
“要我看，就是集团的正常人事轮换，正常的年度审计排布。徐总年纪大了，常年高强度操劳，这次肠胃老毛病復发，休养身体理所应当。许峰年轻肯干，执行力强，又是董事长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接手审计工作，合情合理，合规合矩。”
林辰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摇头道：“夏明，你还是没把我当朋友啊，不说真心话。”
“徐知平是不是养病，我们都很清楚。许峰是什么人，你比我更了解。”
林辰目光平静看著夏明：“刀指向哪里，你我心里，都清楚。”
夏明眼底微不可察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反问一句：
“正要请林总指教。”
林辰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道：
“天科。”
“林总说笑了，天科是集团子公司，这几年为集团做出了重大贡献。我们天科一向心系集团公司发展，我舅舅和董事长又是几十年老兄弟，集团怎么可能拿天科开刀。”
林辰顺势推进，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锋利：
“既然说到天科，我想问一句实话。今年以来，天科回款节奏刻意放缓，集中前置列支大额垫资成本，设备损耗一次性大额计提，帐面利润快速下行，经营负债合理走高。”
“夏明你真是好手段啊！可这些操作，就算都是合规操作，也显得吃相太难看了，赵显坤想必不会乐意的。”
林辰抬眼，直视夏明：“夏明，你这么精心的把天科做成『经营承压、勉强保本、濒临微亏』的模样，是单纯为了过冬自保？还是另有长远打算？”
夏明被点破实情，神色依旧从容，不慌不乱，不急不躁，缓缓开口道：
“林总真是有心人，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不否认，近期財务口径，確实做了阶段性承压优化。”
夏明没有否认，这没有意义。
“第一，天科年年扛最重的市政硬项目，风险大、周期长、垫资高。第二，年年上交最高比例利润，集团只抽血，反哺极少。第三，財权被卡、採购被卡、人事被卡、分包被卡，干活最多，自主权最少。”
“如今集团借著上市要进一步收权，一步步把天科攥死在手里。我作为天科实际操盘人，提前把帐面做稳、做实、做承压，提前给天科留一条后路，有错吗？”
林辰听完，微微点头。
“当然，人之常情。”
这句话一出，夏明心头微松半分。
但下一秒，林辰话锋一转，直击要害：
“但我再问你一句。自保之外，你是不是还想顺势把天科做亏、做弱、做资不抵债，然后借著经营困难，顺势申请独立自救、独立融资、独立运营，一步步，慢慢脱离瀛海集团管控？”
包厢气氛，瞬间安静半秒。
夏明没想到林辰调查的这么清楚，他不再迴避，目光正视林辰，坦然开口，锋芒露出：
“林总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直说了。”
“我確实有这个想法。一直待在瀛海下面，天科永远长不成参天大树。天科有一级资质、有政企资源、有硬核团队、有现金流底盘。离开瀛海，天科能活得更好。留在瀛海，只会年年被抽血、年年被压制、年年被管控捆绑，我只是给天科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坦荡、直接、有底气。这就是夏明的魄力。
林辰听完，鼓掌大笑道：
“好，有野心，有魄力。”
隨即，林辰举起两根手指：
“我这人一向以和为贵，对待朋友我更是推心置腹、以诚相见。”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帮你说服赵显坤，天科和瀛海和平分手；二，你来帮我，我向你保证，瀛海集团上市之后，会单独给天科开设独立业务板块，等到未来时机成熟，允许天科市场化独立拆分运营。”
“你慢慢考虑，夏明。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会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