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阴雨,把沪上的空气浸得又湿又冷,一如苏筱此刻的心情。
自从被眾建开除,又和周骏彻底分手,她像是被全世界拋弃了一般。曾经满腔热血扎进建筑行业,满心想著靠专业本事做出一番成绩,到头来却成了安居事故的背锅侠,丟了工作,没了爱情,连引以为傲的造价师证,都因事故牵连被暂扣审核,迟迟拿不回来。
窝在出租屋里昏昏沉沉睡了两天,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著吴红玫的名字,苏筱愣了片刻,才划开接听键。
“筱筱,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俩去南京西路帮你试婚纱,你头纱不小心掉了,帮你捡头纱的那个帅哥?”吴红玫快速说道,语气有些激动。
苏筱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当时只是匆匆道谢,没太放在心上,此刻经吴红玫一提,才隱约有了印象。
“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
“天吶,我今天才知道,他居然是鼎鼎有名的金石资本的合伙人,叫林辰,是真正的投行精英!今天我在集团总部看见,赵董亲自给他带路,態度可好了,满脸笑容。听说他是来负责咱们集团上市筹备的,年纪轻轻也太厉害了吧!”吴红玫语气里满是惊嘆。
“啊,是吗?”
但她心里並无波澜,那个偶然遇见的陌生精英,和她如今的处境相隔太远,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现在最该操心的,是如何活下去,如何重新找到一份工作。
听到苏筱平静的声音,吴红玫才反应过来苏筱现在的处境,可没心思和她一起八卦。
她隨即语气低落下来,“筱筱,对不起啊,我之前想帮你问问集团內招的事,可现在集团重心全在上市筹备上,暂时没有空缺,我实在没帮上你什么忙。”
其实她帮了,可集团人事总监玛丽亚因为苏筱被开除的事不同意苏筱进入面试,直接把苏筱的简歷扔进了垃圾桶。
苏筱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儘量平和:“没事,红玫,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別放在心上。”
和吴红玫掛断电话没多久,出租屋的门被敲响,打开门看到拎著行李、满脸担忧的父亲,苏筱积攒了多日的委屈,瞬间涌上眼眶。
“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苏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有过多追问事故和分手的事,只是默默走进厨房,给她做了一碗热汤麵,“人这一辈子,哪有不摔跟头的,没事,爬起来就好。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爸爸相信你。”
没有指责,没有埋怨,只有最朴实的安慰和信任。父亲的到来,像一束暖光,照亮了苏筱灰暗的世界。她趴在父亲肩头,狠狠哭了一场,把所有的不甘、委屈、迷茫全都宣泄出来,哭过之后,心里反倒轻鬆了许多。
父亲只待了一天便返程,临走前再三叮嘱她照顾好自己。送走父亲,苏筱彻底振作起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整理简歷,开始疯狂投递求职。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次又一次沉重打击。但凡投出去的简歷,但凡业內的建筑公司,一听说她是被眾建开除,还牵扯进安居重大安全事故,全都直接婉拒;更因为一级造价师证被暂扣审核,没有核心从业证书,连面试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她好像被行业封杀了一样,四处碰壁,跑遍了沪上大大小小的公司,得到的全是拒绝和冷眼。曾经的名校高材生、前途光明的造价师,如今连一份最基础的工作都找不到,生活陷入了绝境。
为了生计,苏筱不得不放下身段,不再局限於建筑造价行业,隨便找了一家小型私企先餬口。可没想到,遇到的老板是个品行不端的变態,故意把水倒在她的身上,让她去里间换衣服,而他早早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在她换衣服时偷窥,幸好苏筱及时发现。
苏筱性子刚烈,哪里能忍,当场就暴打了那个老板一顿。
再次失业,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著车水马龙,又一次对自己的坚持產生了怀疑,可心底那份不服输的韧劲,终究还是压过了退缩。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一通意外的电话,彻底扭转了局面。
来电的是瀛海集团旗下天成公司的主任经济师,通知她被天成录用了,让她次日便到公司报到。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苏筱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满心都是失而復得的惊喜,连忙道谢。
第二天苏筱早早就到了天成公司报到,见到了昨晚打电话通知她入职的陈思民。
这个天成的主任经济师,表面热情,话说的很好听。可给她安排的工位,位置偏僻又逼仄,还正对著厕所门口,来往人流不断,异味刺鼻。
分明是把她当成了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刻意刁难、排挤。
看著眼前这个荒唐的工位,听著厕所里传来的冲水声,看著周围同事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轻视,苏筱攥紧了拳头,心里的怒火和委屈翻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好在公司的前台杜鹃是个討人喜欢的小姑娘,她心直口快,活泼开朗,算了给了苏筱一丝温暖。
苏筱没有爭吵,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回到工位,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认真工作。
只要有一点机会,她就会紧紧抓住。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埋没,不甘心一辈子待在厕所门口的工位上,更不甘心自己的专业和理想,被现实狠狠踩在脚下。哪怕身处谷底,她也要拼尽全力,为自己爭一个公道,爭一个机会。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工作是前男友周骏帮她爭取到的。也不知道,为了不得罪周骏也不得罪李雪,陈思民才会把她的工位安排在厕所门口。
她之前写了一封针对瀛海集团的举报信,那是她四处碰壁,碰到的种种不公后,她將心中所有的不甘、愤怒,以及对行业不公、职场甩锅乱象的愤懣,全都化作文字。她把这封信寄给了审核小组。
可最终这封信被李雪直接寄给了赵显坤,化作了一场风暴马上就要向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