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乌龙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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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乌龙倒海

    “哗啦……”
    水波声逼近。
    先是那银鳞怪物狰狞的头颅探过土包,接著是牵著锁链的手。两人紧隨其后,目光还追向前方浑浊的水域。
    时机已至。
    周行动了。
    全身力量拧成一股,大枪自下而上,从浑浊的河泥中猛然钻出!
    枪身震颤,带著这两日水底苦练凝聚的螺旋劲,直刺那左边术士腰腹!
    “昂!!”
    声隨手出,龙吟再现。
    太快!又太近!
    那术士只觉侧腹水流有异,骇然扭头,只见一点乌芒已到身前!
    他鱼鳃一张,另一只空著的手急往腰间拍去,同时竭力扭身,却已迟了。
    “噗!”
    枪尖入肉,沉闷有声。
    螺旋劲顺著枪桿炸开!
    那术士身体猛地一弓,眼珠凸出,腰间爆开一团血雾,瞬间染红周遭河水。
    他手一松,锁链脱手,喉咙里“咕嚕咕嚕”冒出一串水泡和內臟碎片,手脚抽搐著向水下沉去。
    右边术士惊怒狂吼,骨哨含在腮里发出尖啸,同时手腕一抖,一道黑线自袖中射出,竟是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活体水蛭,速度奇快,直奔周行面门!
    周行一枪得手,毫不停留,腰身如怪蟒扭动,借著水势向后急仰。
    【河魃相】下,他脊骨柔韧超常,几乎对摺,让过那蓬诡异水蛭。同时单臂持枪,顺势一记横扫,枪身拍向对方下盘。
    那术士腰身在水中一摆,竟异常灵活地向侧方滑开,同时將手中锁链猛地一拽。
    怪物失了左边控制,正自茫然,被右边锁链一激,凶性大发,银鳞闪烁,张开大口,朝周行拦腰咬来!
    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筹!
    周行扫枪落空,怪物已到。
    他不慌不忙,听劲在水中,与陆地不同。
    他能“听”出那怪物利齿破开水流的水压紊乱,能听到术士出手时的涡流轨跡。
    他不退反进,迎著怪物大口,拧腰送胯,將长枪当做短棍,用枪尾攥根,自下而上,一记精准凶狠的“挑”劲,撞在怪物下頜!
    “咚!”
    怪物咬合之势被生生打断,头颅上扬。
    周行趁其失衡,脚下一旋,已滑到怪物侧方,手腕一翻,五指如鉤,扣住了怪物下頜的鳞甲缝隙。
    暗劲如针,骤然勃发!
    “咔嚓。噗!”
    鳞片碎裂,皮开肉绽,劲力直透血肉与经络。怪物痛极翻滚,搅得河底泥沙俱起。
    那术士见灵童受创,心痛更兼惊惧,骨哨连吹,双手急舞,袖中又飞出一串黑乎乎的物事,似是浸泡过的符绳,见水即胀,如怪蛇般缠向周行。
    周行身形在水流中摆动,柔若无骨,总在间不容髮之际让开符绳缠绕。
    光影晃动,泥沙四起。
    他心知这术士花样繁多,必须近身。
    他脚蹬河床,发力猛衝,但水中阻力巨大,速度不如陆地迅猛。
    那术士见状,一边后退,一边又掏出一个龟壳状的法器。
    周行眼中厉色一闪,钓蟾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胸腹猛地一缩!
    下一刻,他喉头滚动,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气息,自丹田炸起,经胸腔,过喉头,化作一声:
    “咕!!”
    低沉、厚重、如巨蛤蛙鸣!
    这声低频闷响在水中传导极快,能直接引起对方胸腔与內臟共振。
    那人正欲催动龟壳法器,被这嗡鸣蛙鸣,胸口瞬间憋闷,手中动作顿时一僵,体內气血翻腾,险些被引动术法反噬。
    就是这一僵。
    周行双手握枪,身体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前窜出!
    掌心一搓,枪身在他手中高速旋转,带动枪尖化作一道螺旋前进的钻头!
    形意大枪,乌龙倒海!
    那人骇然失色,仓促间,全身灰绿鳞片猛地鼓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硬抗。
    周行腰胯二次发力,周身筋膜拧成一股,枪尖前头的水仿佛都被瞬间挤空。
    “噗!嗤啦啦!!”
    枪尖钻透鳞片,撕裂皮肉,绞碎骨骼,从他双臂之间贯入,透胸而出!
    凶猛的旋转劲力,將他胸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术士彻底僵住,瞪大眼,看著胸口枪桿,腮间骨哨“噗”地滑出,冒出一串血泡。
    周行面无表情,手腕一拧,长枪抽出。
    血雾更浓,尸体缓缓沉向河底。
    那银色怪物似与主人心神相连,主人身死,它发出一声悲鸣,挣脱锁链,竟不再攻击周行,尾巴一摆,便向河心深处逃去。
    周行此刻胸口一闷,喉头髮甜,瞥了它一眼,没有追。气息將尽,不宜久留。
    他迅速在两人尸体上摸索一番,找到骨哨、一些零碎符纸、一个小巧的防水皮囊,看也不看塞进怀里。
    又瞥了一眼那怪物逃窜的方向,记下大概方位,河心偏东北。
    然后,他不再停留,双脚在河底一蹬,长枪负在身后,便向上方光亮处游去。
    身后,血色在昏暗河底缓缓瀰漫,將那土包与两具尸身渐渐吞没。
    “哗啦!”
    周行破水而出。
    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身上起了一层细栗。
    周行猛吸一口凉气,抹去脸上水珠,回头望去,河面漆黑如墨,只有涟漪圈圈盪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水底廝杀从未发生。
    他先四处扫了一眼,听劲感知下,没觉察岸上有什么活物。
    他游回岸边,走上河滩,踩过碎石和枯苇。身子一抖,水珠溅开,像条刚上岸的大鱼。
    接著迅速擦乾身体,换上乾爽衣物。
    先是站了一个三体式,钓蟾劲缓缓运转,几个周天后,胸口的沉闷感渐渐消散。
    接著,从藏好的油布包里摸出死麵饼和咸肉,就著凉水,大口嚼咽起来。
    最后又嚼了两片老参,一股温润的甘苦之气从喉头化开,顺经络游走,精神为之一振。
    体力稍復,他一边继续吃东西,一边回想方才河底那一战。
    这是他与一观道妖人第二次碰面。
    对方无一生还。
    这帮南洋邪道,最近在津门如此活跃,也不知为何。
    看这两人那样子,像是在河底搜索什么东西,牵著那怪物,像猎犬在嗅探。
    他们似乎也没料到会撞上自己,最初的诧异谨慎不似作偽。
    不是冲自己来的。
    他想起镇河钱上的执念,莫非……也於此有关?
    这腌臢世道,真是走哪儿都能碰上这些鬼东西。
    晦气。
    他狠狠咬了一口咸肉,蹲下身子將行李和大枪裹好。
    离去前,他侧身回望。月光下的海河,沉静、深邃、墨黑一片。
    这几天练枪之余,他也在河底巡视过几回,没见著什么锁,只能看看黎文勇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海河,海河,不知河里还有多少秘密等待探索。
    他转身,向著租界方向走去。明日,就要到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报到。
    和雷诺一起,自己查自己。
    三天前,他没撒谎,拳术確实没练到骨髓里。
    三天后,这拳术不知怎么,自己往骨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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