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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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回马枪!

    孙阔海缓缓吐纳,胸腹微有起伏。
    方才那记寸劲对太极锤,震得他气血翻腾,心下一凛。
    这年轻人的劲,不仅冷脆,更透著一股厚重,根基深得邪乎。
    他脚下弧线趟出,再近。
    云手展开,如揽雀尾,又如推山势,一阴一阳的气机將周行隱隱罩住。
    右手“按”劲似慢实快,搭向周行左肩。
    周行听劲早已提起,肩头微微一缩、內旋,便滑如圆石。
    孙阔海指头一空,手腕顺势下拂,化按为采,抓向周行肘关节,同时左掌自肋下悄然穿出,印向周行右肋。
    玉女穿梭。
    两手阴阳互济,一擒一打。
    周行汗毛一竖,孙阔海肩动、腰转、气涌的徵兆,纤毫毕现。
    他右肘一沉,卡在孙阔海“采”手的手腕处,让其无法抓实。
    同时,左同时左臂顺著对方掌路,同样一记“標指”对刺而出,后发而同至,直取孙阔海掌心劳宫穴!
    以攻对攻,以点破面!
    孙阔海心头一震,对方竟似能预读他的劲路!
    他急变招,左掌化印为圈,欲以“云手”化开这记凶险的標指。
    周行那记標指却在中途骤然一停,变指为掌。
    寸金勃发!
    “啪!”
    孙阔海只觉小臂一麻,左臂劲力瞬间散了三分。他脚下急退,欲重整旗鼓。
    周行却如影隨形,脚步一滑,仍是咏春转马,却带著八卦游身的圆活,始终贴在孙阔海五尺之內。
    双手或摊或膀,或標或枕,招式简练,却总在孙阔海换劲的节骨眼轻轻一碰、一引、一截。
    孙阔海越打越心惊。
    他的太极听劲也算小成,能预估对手劲力大致流向。
    可周行似乎不止於“听”,更近乎“察”,总能快他一线,仿佛他念头刚动,对方已等在那里。
    太极听劲,练到深处,便是“人不知我,我独知人”。
    但怎么可能?
    这种上层“听劲”功夫,没有几十年“刷”劲如何练得出来。
    这人才多大?
    “砰!啪!嗒!”
    几声或闷或脆的响动在戏楼里炸开。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孙阔海守多攻少,呼吸急促,步伐已见凌乱。
    “砰!”
    孙阔海又被一记刁钻“枕手”震得身形微晃,中门洞开,只得一记“单鞭”挥出,以攻代守。
    就在此时。
    侧里,一直静立的吴六指,身形一晃。
    脚下青砖“咔”一声脆响,人如炮弹出膛,弹射而来!
    八极拳讲究“硬开硬打”,他这一扑,没有任何花巧,合身便撞!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靠,凝聚了他数十载苦功,暗劲含而不露,触之即爆,专碎人臟腑骨头。
    真如卡车迎面撞来。
    更阴险的是,他衝撞的路线,恰好封死了周行避开孙阔海“单鞭”的退路!
    前后夹击,险到极致!
    周行听劲全开,背后那如山撞来的劲风、正面孙阔海迎面甩来的“单鞭”,几乎同时及身。
    剎那间,他腰脊如大蟒拧转,脊骨“咯咯”轻响,身子硬生生向侧方转开半尺,险险让过那记凶险的贴山靠。
    劲风擦背而过,衣衫被颳得紧贴皮肉。
    吴六指一靠落空,眼中凶光一闪,仿佛早有预料。
    他去势不停,借前冲之力,腰身一转,右臂如大枪回甩,一记“回身肘”砸向周行后脑!
    与此同时。
    他回甩的右臂袖中,一道乌光无声滑出!
    乌光长约七寸,形似峨眉刺,尖端幽蓝,带著股甜腥气!
    淬毒短刺!
    戏楼里惊呼炸响!
    孙阔海怒目圆睁,打出一半的“单鞭”骤停,怒吼一声:“吴六指!”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周行汗毛乍起。听劲、视觉、乃至对危险的直觉,在这一刻拧成一股。
    一点灵光乍现。
    他拧转到极致的腰身猛然回弹,力从地起,整条脊椎节节贯通,如强弓开弦,嗡嗡作响。
    右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依次炸响,拉伸,打开!
    整条右臂仿佛瞬间长了一截,不再是拳掌,而是一桿无形大枪的枪尾。
    他身体后仰,右臂却借著这股迴旋崩弹之力,从自己肋下空门,如毒龙出洞,反手向后捅出!
    臂如枪桿,拳如枪尖!
    后发,而先至。
    回马枪!
    暗劲、螺旋劲、崩炸劲,合著一往无前的枪意,尽数轰入!
    “砰!噗!”
    仿佛大枪穿透血肉的闷响。
    吴六指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双眼凸出。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周行併拢的指尖,自他心口透入,无形暗劲从他后背穿出。炸开一圈血花。
    快,准,狠。无半分多余,仿佛这反手一扎已演练过千万遍。
    吴六指张了张嘴,涌出大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他眼中凶光迅速涣散,晃了晃,直接挺向后倒去,“砰”地砸在青砖上,溅起些许尘埃。
    死了。
    周行抽手,后退,甩了甩拳峰血珠。
    “不如刘一手。”
    他心里默念。
    这一记枪形暗劲,是他结合刘一手绝命一枪的形,假郭振孤注一掷的势,虎符信物沙场血战、形意大枪的意。
    灵感浮现,自然而然。
    周行瞥了一眼吴六指横在地上的尸体。
    武术便是如此。
    有时候,两名高手能缠斗半个时辰,劲力招式往复试探,难分轩輊。
    有时候,生死输贏,就在这一念之间,一招之內。
    场中一片死寂。
    只有汽灯燃烧的滋滋声,和浓重的血腥味瀰漫。
    孙阔海早已收势退开,看著地上吴六指的尸体,脸色变幻,终是长嘆一声。
    他深吸口气,双手抱拳,对著周行,一揖到底:
    “周师傅……孙某,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眼神清明:“今日方知,人外有人。他日若周师傅有暇,孙某的太极听劲一些粗浅心得,可供探討。”
    周行微微頷首,同样抱拳:
    “孙师傅承让。今日仓促,他日定当登门请教。”
    他对这位讲规矩、有武德的太极高手,並没有太多恶感。
    且他因信物得了太极听劲,对於太极其他拳术,涉猎未深。孙阔海的邀请,或许能完善太极拳的路子。
    两人交谈后,戏楼里才像解了冻,声浪轰然爆发。
    惊呼、议论、倒吸冷气之声交织。许多人这才看清场中情形:
    赵德彪蜷在墙角,咳著血沫,眼神涣散;地躺拳师抱著断腿呻吟;洪拳汉子坐著喘粗气;
    八极拳师跪地不起;劈掛、查拳两人倒地挣扎;燕青拳手缩在人群边胆战心惊;
    陈鹤鸣瘫在地上,身下一滩污血,人事不省;吴六指直接成了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涇渭分明。
    只是看不惯南拳北传、被迫应战的,周行手下留了情,未伤根本,躺几日便能恢復。
    赵德彪这种又蠢又坏、嘴毒心恶的,废了功夫,后半生与病榻为伍。
    陈鹤鸣这种阴险歹毒、煽风点火的,彻底毁了根基,形同废人。
    而吴六指这种比武用餵毒暗器、明显心术不正乃至可能別有身份的,直接打死,乾净利落。
    分寸拿捏,让人脊背发凉,又挑不出大错。拳脚无眼,何况对方用了毒刺。
    楼上楼下,百十道目光,此刻全聚在周行身上。
    佩服,忌惮,畏惧,复杂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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