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枪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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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枪与火

    周行没等他说完。
    他直接拔出柯尔特手枪,抬手,瞄准,扣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砰!”
    清空弹夹。
    七发子弹全打在这位秦先生胸口。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洞,又抬头看向周行,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
    “你……你……”
    “你什么?”
    周行吹了吹枪口青烟,“秦大人,时代变了。”
    秦先生倒退两步,撞在木架上,玻璃罐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接著仰面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铜铃从他手中滚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光芒熄灭。
    周行挑挑眉,正要收枪……
    那三具药傀动了!
    三道身影同时扑来,带起一股药草和血腥的混合怪味。
    动作不快,但路线直,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妈的,主人死了这鬼东西还能动?』
    周行暗骂一句,將空枪插回腰间,不退反进,矮身从最左边那具药傀腋下钻过。
    他绕到一具药傀身后,拔出攮子,对准后颈脊椎骨缝狠狠扎下!
    “嗤。”
    刀尖入肉两寸,便似扎进浸透油的牛皮,再难寸进。
    药傀毫无反应,反手向后抓来,指甲乌黑带勾。
    周行撤步避开,眉头一皱。交手一回合,听劲之下,他能“听”到这些东西体內没有心跳,没有血流,
    只有某种黏稠液体晃荡的声响,和关节处红线摩擦的细微嘶嘶声。
    寻常要害,对它们没用。
    三具药傀已將他围在中间。
    它们不会合击,但不知痛楚,不懂畏惧,只是机械地扑抓、撕扯。
    周行以咏春小念头配合听桥,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摊手、伏手、膀手交替使出,將抓来的手臂一次次格开、带偏。
    但每一次接触,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这些东西的力气大得反常。
    不能硬拼。
    周行目光扫过实验室。
    碎了一地的玻璃罐,流淌的各色药液,还在冒烟的香炉,桌上散落的符纸,秦先生手边那个滚落在地的铜铃……
    有了。
    他故意卖个破绽,让一具药傀抓向他左肩。
    在触及前的一瞬,他侧身进步,右手一记日字冲拳猛击其肋下,借力往后一退,
    蹲下伸手捞起铜铃使劲一晃,“叮铃铃”……
    药傀毫无反应。
    『这铃鐺不灵啊。』
    正有些无奈的周行,却见到药傀被击退两步,撞翻了另一个木架。
    架上几个陶罐摔碎,流出浓稠的、带著刺鼻酸味的黑色液体,淌了一地。
    那药傀踩上去,脚下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啦”声响,但它依旧无知无觉。
    怕是不怕,但……
    周行心中一动。
    他不再纠缠,脚踏趟泥步,在实验室里快速游走。所过之处,或踢翻木架,或扫落瓶罐。
    很快,地上、药傀身上淌满了各种药液:
    酸腐的黑水、暗红的硃砂混血、腥臭的绿色粘液,还有从打翻的油灯里流出的灯油。
    移动时,不停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周行退到桌边,一手抄起桌边的短棍,一把抓起那个还在冒烟的黄铜香炉。
    炉里烧的不是寻常香,是某种混合了药材的块状物,此刻烧得正旺,红彤彤的。
    他朝最近那具药傀咧嘴一笑:
    “送你个暖宝宝。”
    香炉劈头砸去!
    药傀不闪不避,被砸个正著。
    炉中燃烧的块状物爆开,火星四溅,落在它身上,也落在它脚下那片混合药液中。
    “轰!”
    一点即燃。
    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掺著绿、蓝的诡异顏色,腾起半人高。
    那具药傀瞬间成了火人,但它仍在前进,带著满身火焰抓向周行。
    周行拧腰,侧身让过。
    第二具药傀弯腰抓来,周行矮身突进,一棍砸在药傀膝弯,
    回身脚尖一挑,桌上那盏还没打翻的油灯,在空中拋起,转了一圈砸在踉蹌的药傀身上。
    “噗!”
    沾满液体的药傀手臂猛地燃起。
    这具药傀动作一滯,体內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异声响,像是那些黏稠液体都被烧沸了。
    第三具药傀已到身后。
    周行听劲早已感知,不回头,沉腰扭胯,直接一个后蹬腿,正中其胸腹。
    药傀后退,踩进那片燃烧的药液火海中。
    火焰顺著它的腿往上爬。
    实验室里火光熊熊,热浪逼人。
    三具燃烧的药傀在火中踉蹌,动作越来越慢,体內那“咕嚕”声越来越响。
    终於,第一具药傀“砰”地一声栽倒,不再动弹。
    紧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周行站在桌边,脸上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
    他呼吸急促,內息在体內激盪,毛孔都快锁不住了,但身上除了沾了点菸灰,连道破口都没有。
    他走到秦先生尸体旁,踢开压在他腿上的碎木架,蹲下身摸索。
    尸体还是温的,颈侧那道符籙刺青在火光下发青。
    “水浸不腐……”
    周行嘀咕一句,“这不是提醒我用火么。”
    三两下翻完尸身,怀里摸出本硬皮手札,还有个巴掌大的木牌。正面刻“津门华洋慈善会”,背面是两行东洋字。
    周行没细看,直接揣进怀里。
    桌上那些文件已经烧了大半,剩下的也卷了边。
    他快速翻检,抽走几封没烧尽的文件,又在柜子寻到些文件塞进后腰。
    周行环视四周。
    烈火熊熊,火已爬上房梁,焦糊味混著各种药味,呛得人头疼。
    不能再待了。
    他不再耽搁,退到外间,反手带上铁门。门缝里冒出浓烟,夹著皮肉烧焦的怪味。
    厅堂里还是老样子。
    青面鬼像在供台上齜牙咧嘴,香炉里三炷黑香烧了一半,灰烟笔直往上飘。
    周行走过去,一脚把鬼像踹下供台,木像摔在地上,“咔嚓”裂成两半。
    又拎起案上那颗新鲜的头颅,也不知是谁的,他端端正正地將其摆在神位。
    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哈德门,凑到黑香上点燃。
    烟点著了,周行才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
    “忘了,练拳不能抽。”
    他撇撇嘴,正要扔掉的时候,抬头看见那颗头颅。
    眼睛一亮。
    他把菸嘴塞进头颅半张的嘴里。
    “替你点一根,那把火算你头上,也算是报了仇。”
    菸头一明一灭,像那头颅真在抽菸一般。
    周行扯过供台上的黄绸桌布,擦了擦手,一屁股坐上供台。
    左腿曲起踩在台沿,右腿垂著,后背刚好靠在那颗抽菸的头颅旁边。
    他就这么坐著,就著烛火,翻看刚搜来的手札、文件,静静等待。
    火光照著他的侧脸,像是描了金边。
    纸页窸窣,远处隱约传来教堂的钟声,响了九下。
    戌时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甬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还有安南语的对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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