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凶手是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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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凶手是叶问?

    孙有福进来,吭哧吭哧地把两个腿脚发软的拖起来,扯著嗓子问:
    “老周,这大半夜的,奔哪儿啊?”
    “去法租界,戈登堂旁边的『绅士俱乐部』!”
    周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今晚网著大鱼了!”
    两人架著红芍和青子下了楼,百花楼的管事早被孙有福拿枪指著缩在墙角。
    周行在门口拦了两辆黄包车,把人塞进去,说了声“快!”,车夫甩开腿就跑。
    日头已经黑了,街上行人渐少,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车軲轆轧过路面,声音咯噔咯噔响。
    快到戈登堂时,前头黑压压围了一圈人,堵了半条街。
    人声嗡嗡的,间或夹杂著几句洋文的呵斥。
    周行心里一沉,叫车夫停下,扔给他几十大子儿。
    他挤进人堆,扯住一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
    “劳驾,里头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
    那人压著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一个洋大人,说是被个叫叶问的拳师打死了,洋巡捕来了,正围著呢!”
    叶问!
    周行眼皮一跳。
    他朝孙有福使了个眼色,老孙会意,拽著红芍往前凑了凑,低声问:
    “瞅瞅,这些人里,有没有你说的那个『老杆子』?”
    红芍脸色惨白,哆嗦著扫视人群。
    周行不再耽搁,掏出证件,拨开人群往里挤:“法租界巡捕房办案!让开!”
    几人挤到里圈,这里倒还宽敞,只见十几条枪明晃晃地对准中央。
    七八个洋巡捕,五六个华捕,个个面色紧张。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著半旧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就那么垂手站著,气质从容。
    乍一看,倒像是他围住了这些巡捕。
    他身旁还护著三两个年轻后生,都是短打装扮,眼神愤愤,却又不敢妄动。
    还有一些中年人正和巡捕们爭辩些什么。
    周行看见自己那个安南籍的上司阮文忠,正点头哈腰地跟一个高个子洋人警官说话。
    他凑到相熟的华捕老陈身边:“陈哥,怎么回事?”
    老陈拉著他退后半步,低声快语:
    “邪了门了!怡和洋行的罗伯特经理,跟这位叶师傅在里头说话,握了个手,
    没两分钟,罗伯特直挺挺就倒下了,没等大夫来就咽了气。
    洋人说是叶师傅用了什么阴毒手法……现在要带人回去,叶师傅不认,这不就僵住了。”
    “哪个叶师傅?”
    “听说是使什么咏春拳的,之前也没听过,但这派头不简单啊。”
    真是那个叶问!
    前世银幕上看过太多回,那句“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让他时常回味。
    杀刘善人是为了钱,这洋人罗伯特……只怕是碍了谁的事。
    偏偏这么巧,叶问在场。
    这应是想要一石二鸟。
    他整了整衣领,走到阮文忠身边,压低声音:
    “阮探长,这洋人的死恐怕有蹊蹺,我这边有线索……”
    “周行?”
    阮文忠猛地转头,脸上横肉一抖,
    “谁让你过来的?洋大人的案子,有你一个华捕说话的份?”
    周行眉头一皱,继续道:“探长……”
    阮文忠见周行还敢还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滚一边去!叶问拒捕,就是目无王法!你再扰乱办案,我扒了你这身皮!”
    旁边老陈也偷偷拽他袖子,低声道:
    “你疯了?这时候触他霉头!”
    安南人在华国讲王法,你也是大清遗老?
    周行腹誹一声,闭上嘴,不再爭辩。
    这年头,洋大人面前,华捕没资格插嘴。
    街道上,十几条枪在煤气灯、手电筒的光柱下泛著冷光,场上的紧张形势一触即发。
    『如果我是凶手,』
    周行在脑中推演,『要视野良好,要隨时能逃跑,要能出手影响场內局势,要……』
    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掠过俱乐部大门、二楼窗户、侧面的小门、还有人群外围那些阴影角落。
    突然停在一片冬青树丛的阴影下。
    一个中年人正袖著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场中对峙,穿著藏青长衫,脑后还拖著条乾枯灰白辫子。
    那里距离不远,地势较高,紧邻著一条被盆栽半掩的、通往俱乐部侧后小巷的窄道。
    周行心臟猛地一跳。
    他一把將红芍扯到身前,压低声音,脑袋微不可查地偏向那个方位:
    “看那里。认识吗?”
    红芍顺著他指示望去,目光刚触及那人的侧影,就像被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瞳孔一缩。
    几乎同时,那人似乎心有所感,毫无徵兆地转过脸,一双死水般的眼睛,精准地撞上了周行的视线。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中年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收回目光,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就要顺著那条窄道离开。
    不好,这人要溜!
    线索不能断!
    周行急念飞转,一把將红芍推向孙有福,语速飞快:
    “老孙!让她跟长官们解释,真凶另有其人!”
    话音未落,他已拔腿猛衝,撞开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巡捕,朝著那窄道方向狂奔,同时大喊一声:
    “凶手在这!別让他跑了!!!”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瞬间撕破了场中紧绷的对峙。
    无数目光“唰”地投来。
    “砰!砰!砰!”
    三声枪响。
    那辫子中年人向后一闪,在窄道入口处停了下来,侧过半张脸,眼神阴鷙。
    周行开过几枪,疾冲而至,扑入窄道,正要举枪瞄准。
    “噗!”
    一声轻响。
    一片浓稠的灰色烟雾,毫无徵兆地从窄道內喷涌而出,瞬间將他吞没!
    这雾带著一股刺鼻的腥甜,又夹杂著香烛焚烧后的焦糊味,不仅遮蔽视线,更让口鼻黏膜一阵刺痛。
    周行心中一紧,抬手捂住口鼻,急剎脚步就想后退。
    就在此时,他左侧腰肋汗毛一竖。
    危险!
    听劲触动,“听”到了一缕阴冷劲风,正无声息地疾刺而来!
    周行拧腰、沉胯,左臂如鞭梢般反手向后疾甩,没有硬接,顺著那刺击的来势一粘、一引。
    “嗤啦!”
    衣袖被撕裂,一道冰寒劲力擦著手臂掠过,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对方一击不中,变招奇快,黑暗中仿佛长出千手千脚,从不同方位袭来。
    周行目不能视,全靠听劲对气流、杀意的捕捉,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皮肤、用毛孔、甚至用骨头缝儿去“听”劲力的来路、大小、虚实!
    “啪!”
    周行抬臂一架,硬接一拳,小臂一阵酸麻,像是撞上了铁槓子。
    这术士手上功夫好硬!
    他借著这股劲,拧腰发力,脚下用力一蹬,向后暴退。
    “哗啦!”
    他撞碎几盆盆栽,终於从黑雾中退了出来。
    但就是这一耽搁,一股透骨奇寒叮过手背,仿佛一条冰线蛇,沿著手臂经脉飞速向上游走。
    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僵硬,血液都似乎冻结。
    中招了!
    周行心头一沉,紧接著他耳廓一颤,猛一偏头,一道凉风贴著脸颊划过。
    “噗噗噗”几声闷响。
    他回头一看。
    场中,被孙有福扭住的红芍,以及瘫在一旁的青子,喉咙间同时爆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各钉著一枚黝黑无光的三角铁梭,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孙有福嚇得怪叫一声,鬆手跳开。
    “啊!杀人啦!”
    围观人群终於彻底炸开,惊呼推搡,乱作一团。
    黑雾散开,那中年人此刻已从容走到了窄道口外。
    就在他即將遁入街外的前一瞬,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原本就站在那里一般,静静地拦在了他的去路上。
    正是叶问!
    他不知何时,竟已脱离了枪口的中心,出现在此地。
    中年人脚步一停,死鱼眼对上叶问沉静的目光。
    周行见状,忍住筋脉奇寒,几步衝到近前举枪。
    “这位朋友,”
    叶问开口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咏春,叶问。”
    “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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