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宗的场务人员早已挤出人群,將陈二狗接过去安置。
陈大狗一路扶著弟弟,直到將人放到担架上才鬆开手。
他弯下腰整理担架的当口,用袖子遮著又在弟弟胸口补了一指。
力道很轻,刚好够气血多淤一会儿,外人看著只会以为是伤势在恶化。
“这样的话,帮里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血狼远远望了一眼担架,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至少,目前的表现,没让血狼產生怀疑。
他不敢质疑赵天雄。
先前,派遣去的凝血初期的杀手,就一个逃了回来。
这还不能说明陆渊这小子有点东西吗?
至於陆渊身边有高手,纯属无稽之谈。
就算陆有德那傢伙亲自出手,
几息之间,
三个凝血初期,两死一伤。
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放两个凝血中期的人上去,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这个结果纯纯意料以內。
此刻,赵天雄的目光从陈大狗背上收回来。
嘴角的弧度已然完全消失了。
他没看血狼,只將茶盏慢慢搁回桌子上。
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场。
陈大狗上场对一个小家族的弟子。
他出手比之前重了几分,只用了三招便將对手击下擂台。
那人落地时肩膀脱臼,痛得脸色发白,被同伴扶下去时还在齜牙咧嘴。
陈大狗没有多看对手一眼,只朝台下陆渊的方向冷冷地扫了一眼。
又是数场战斗,决出了八强。
接下来的战斗,就是决出四强。
能晋级到现在的人,已然有了杂役弟子的名额。
不过,既然到了这一步,
谁都想为了那外门弟子的名额爭取一下。
即使失败,
在未来的宗主面前露个脸也是可以的。
“第一场。”
当喊出对阵双方的名字时,场上有不少人站了起来。
“陆渊对陈大狗!”
方才此人“血债血偿”的放话还热乎著,八强赛第一场便撞上了。
冤家路窄,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陈大狗一上台便盯著陆渊。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
“你废了我弟弟,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还回来。”
声音沙哑又狠厉,看得前排几个胆小的观眾缩了缩脖子。
陆渊看著他。
面容年轻。
但这眼神......
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此刻离近了再看,对方那双赤红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感觉很怪。
比试开始。
陈大狗的气息在瞬间暴涨。
气血翻涌,修为一路攀升。
淬体后期。
淬体巔峰。
直到停在凝血境的门槛前。
他没有停下,又在体外凝出一层薄薄的血色气罩。
气势比方才对陆渊放狠话时更为凶悍。
全场一片譁然。
“这就是他的底气吗?”
“竟然是淬体巔峰!”
“他动用了秘法!这散修是什么都不顾了吗!”
“他这是要拼命!和他刚才打那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这人从一开始就留著底牌在等陆渊!”
“为了给弟弟报仇,疯了,真的疯了!”
陆渊眉头微皱。
双眼却始终没有离开陈大狗体表那层气罩。
眼前陈大狗的气血看起来汹涌暴烈。
但翻涌的轨跡里没有一丝混乱。
和当初血屠那种强行拔升境界时,虚浮狂躁的气息完全不同。
气血十分稳固。
他的根基稳得像是本来就已经触碰过淬体巔峰,並且在这个境界呆了很多年一般。
主位之上,铁千山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在陈大狗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移向擂台边正捧著抽籤筒的韩铁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陆渊没有动。
他在等对面出招。
他不知道这场戏的剧本是什么,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演。
没准。
眼前的淬体巔峰才是他的真实实力。
没等陆渊先出招。
陈大狗便扑了过来。
第一拳砸得很猛,正面轰向陆渊面门。
陆渊不敢大意。
这是个稍微有些难缠的对手。
不过......也就是稍微。
他瞬间调动周身气血。
“碎岩掌!”
双方气劲即將碰撞的瞬间。
陈大狗,借著身形遮挡將声音压成一条细线。
用只有陆渊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陆公子,那天在朱雀大街,谢谢您救了我女儿。”
“血狼让我兄弟二人来杀你......”
“我陈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今天......全当我们报恩了!”
陆渊瞳孔微缩。
朱雀大街。
卖花的小女孩。
他这才想起来。
这眼神在哪里见过。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那天那个小女孩的父亲。
虽说用了什么不知道的手段改变了容貌。
但一个人的眼神与气质,是轻易无法改变的。
陆渊透过陈大狗脸上的人皮面具,
將眼前的这张脸,和那天那个对女儿无比慈爱的中年男人的脸,和在了一起
陆渊刚要收回几分力道。
不料,陈大狗已压低声音截住了他的动作。
“他们在看著,出全力!......別让他们看出来。”
陆渊在那一瞬间做出决断。
对方既然这么说,他自然无法辜负对方的好意。
他右掌高举。
“碎岩掌!”
大成的碎岩掌在淬体巔峰气血的催动下,威力全开。
接近五千斤的力道毫无保留地拍在陈大狗胸口。
陈大狗没有任何內力防御。
胸口塌下去一瞬,然后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了出去。
砸在了擂台边缘。
这一掌是实打实的,和他弟弟方才的假摔不同。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后背撞上檯面时,又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响。
陈大狗在血泊中咳了两声。
他勉强抬了一下眼皮,朝陆渊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小到只有擂台上的陆渊才能察觉。
全场安静了两个呼吸,然后炸开。
一掌废了一个淬体巔峰!
之前两场其他人还可能会说些閒话。
可这一场,就发生在此刻。
他们亲眼看著一个淬体巔峰连一招都没接住。
这不是天才,这是怪物。
陆渊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掌。
接近五千斤的全力一掌,掌心还在微微发热。
东南角散座上,魏昭明手里的摺扇停在半空。
他没有看陆渊,而是盯著擂台上那摊血看了很久,然后微微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护卫。
“查一查这个人......陈大狗,去找找他的底。”
“呵,宗门选拔打假赛,这铁骨宗也是烂到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