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雄走向那几个僕役。
那六个人还跪在箱子旁边,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天雄走到最近的一个面前。
“你们今天辛苦了!”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掌风轻飘飘的,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惊起一丝风。
那个僕役身体一震,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掌,第二个。
第三掌,第三个。
……
赵天雄出手很轻,每一掌都拍在胸口,不碎骨,不破皮,只碎心臟。
六个僕役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像是睡著了。
血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天雄转回身,对著韩铁山抱拳。
“长老,处理乾净了。”
韩铁山看了一眼血狼。
血狼只觉得脊背有些微微发凉。
赵天雄连忙道:“血狼帮主是自己人,长老放心。”
“你们自己看著办。”
韩铁山站起身,將茶壶搁在石桌上。
“东西留下,人处理乾净。老头子困了,不留客。”
赵天雄和血狼连连拱手,倒退著退出了庭院。
夹道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赵天雄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你去找几个凝血境中期的。”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让他们也去参赛。记住,到时候要压制实力,血气检测那边韩长老会帮忙遮掩。”
血狼皱眉。
“上次派凝血境的杀手都……”
“那是有人在暗中护他。”
赵天雄打断他。
“我调查过了,溪边那次,陆渊身边可能藏著一个通脉境的高手。
那两具尸体不是陆渊杀的……他没有那个本事。”
血狼不说话了。
“但大选擂台上,没人护得了他。”
赵天雄继续往前走。
“擂台是公开的,几千双眼睛盯著。那个暗中护他的人敢上台吗?
不敢。
所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血狼。
一半侧脸隱在阴影里,看得直瘮人。
“把凝血境的塞进去。
能杀就杀,杀不了就耗。
耗到他灯枯油尽,让厉儿去收场。”
血狼点头:“明白了。”
……
次日,秦烈坐在书房里。
脸色阴沉。
秦昭被叫进来时,刚好见到他仿佛快吃人的表情。
此刻她站在书案前,大致知道父亲要说什么,只是不知道他要从哪一句开始。
昨晚她有点儿过了。
先前秦烈对她千叮嚀万嘱咐。
要低调。
诗会上陆渊那首诗一出。
此刻……青州城里关於城主府千金和陆家麒麟才子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秦烈一直没开口,她也就一直站著。
“爹?”
秦昭怯生生地叫道。
“你知不知道,魏家在郡城是什么地位?”
秦烈终於出了声,语气並不重。
但秦昭听得出来,这比拍桌子更严重。
魏长川,金鳞卫副指挥使,军中实权人物。
三年前,秦烈在郡城故交的牵线下,口头应允了这桩婚约。
虽说没有正式下聘,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魏家是知晓这件事的。
青州城地处大乾边陲,朝中势力鞭长莫及。
他这个城主能坐十年靠的不是朝廷恩宠,是没把柄可抓。
但如今把柄来了……
秦烈知晓赵家、血狼帮那些人在暗中搜集他“治理不力”的证据,一心想把他搞下去。
郡城那边也有人想把他挪开换自己人上位。
他百年之后秦昭无人庇护,下场不会比那些被灭门的家族遗孤更好。
他与魏家这桩婚约不是卖女儿,是託孤。
“我在青州城守了十年,把你从六岁守到十六岁。
你娘走得早,她临走前只交代我一件事……”
“护我周全。”
秦昭抬起头。
“这句话您每年说一次。”
“因为每年都有人想动我。
以前是朝中的人,现在是赵天雄,是血狼帮,是郡城那些盯著这个位子的世家。
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年。
这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明天会不会来一道调令,把我从青州连根拔起。”
秦烈看著她。
“你那个婚约,是我留给你最后一条路。
不是什么好姻缘,但至少稳妥。
魏家势大,在朝中也有些人脉关係。
你入了魏家的门,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这把椅子上,也没人敢动你。”
秦昭没说话。
“陆渊那小子,我確实看好他。
麒麟血脉,文武双全……这样的人青州城一百年不出一个。
但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赵家恨不得他死,血狼帮恨不得他死。
你们昨天那么张扬,想必魏家也知道了他的存在。
你越往他身边靠,他就越危险。”
你越往他身上靠,他就越危险……
听到这句话时,秦昭身躯一震。
“魏家长子魏昭明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
稍作停顿之后,秦烈再次开口。
“三年前郡城有个副將酒后言语衝撞了他,次日便被人发现手骨尽碎。”
“有说是刺客做的,有说是魏昭明亲自动的手,但没有一种说法能留下证据。”
秦昭低下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爹,当年你在军中见过那么多死人,每一个都是有名字的。
你把命死死抓在自己手里,所以活到了现在。
你也教过我……要把命抓在自己手里。
我不想后半辈子任人摆布。
我想活在自己手里!”
秦烈没有回答。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秦烈想起十年前妻子临终前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让他守著秦昭,是让他护著她。守和护,是两回事。
守是把她关在笼子里,护是让她自己长出翅膀。
但是……
“罢了,你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
隨后,管家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
“何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是魏家!魏家来人了!”
听到“魏家”两个字,秦烈的脸色微变。
秦烈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快?”
他隨即稳了稳心神。
“我在乱想什么?……”
“爹?”
秦朝见了父亲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道。
“没事,昭儿。”
秦烈起身宠溺地摸了摸秦朝的头。
“你先下去……爹先去看看。”
秦昭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见秦烈整理了下衣襟,在管家的带领下稳步朝偏厅走去。
秦烈人还没进偏厅。
偏厅里便传来了一道中年男声。
“呦,秦城主来了呀!”
“我俩今天刚到青州城,就听说秦城主有个好女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