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诸位可知《抡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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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诸位可知《抡语》

    陆渊喜欢喝茶。
    这件事,整个陆家只有伺候他起居的老僕知道。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
    他都会在特定的时间独自出门。
    拎著个钓竿,去城外密林深处,呆上数个时辰。
    然后提著几条鯽鱼回来。
    每次路过朱雀大街时,都要拐进悦来茶楼。
    要一壶清茶,两碟点心,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上一会儿。
    老僕只当他这是少年心性。
    陆有德听说了这段时间陆渊的习惯,也没放在心上。
    天才嘛,总有些独特的癖好。
    今日陆渊和往常一样,提著他那钓竿上了茶楼。
    手里还拎著两条鯽鱼。
    掌柜早已认得陆渊,不用吩咐便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端上来。
    又添了一碟桂花糕。
    “陆少爷,您慢用。”
    陆渊点点头,將鯽鱼掛在窗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翠绿的茶汤,香气逼人。
    他抿了一口,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渊?就是陆家那个举鼎的小子?”
    声音从楼下的大堂传来。
    悦来茶楼的二楼是包厢和雅座,一楼是大堂,中间隔著一道屏风。
    楼上的人能听见楼下的交谈,楼下却看不到楼上。
    陆渊放下茶杯,透过屏风的缝隙往下看。
    大堂正中坐著几个穿长衫的文人,看穿著打扮像是青州城书院的学生。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身材瘦弱的青衫男子。
    他面前摊著一张写满字的宣纸,正被几人围在中间。
    “正是他。”青衫男子用手指点了点宣纸。
    “这篇文章,如今在书院里都传遍了。”
    “什么文章?”
    “《经义答疑》。据说是陆家內部流传出来的,那陆渊对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解答。”
    青衫男子清了清嗓子,念道:“三人走路,肯定有一个是我的老师。但如果三个人都不是老师,那就没有老师。可是既然必有我师,那就肯定有老师。所以三个人里面可能有老师,但可能没有老师不太可能。”
    念完,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三人行必有我师,是让他虚心求教!他给解成了一团乱麻!”
    “何止是乱麻,这逻辑简直......简直......”
    说话的人笑得说不下去,拍著桌子直喘气。
    青衫男子將宣纸往桌上一拍,冷笑道:“我听说这陆渊在演武场上单手举鼎,铁骨宗的执事都对他讚不绝口。”
    “如今青州城里都在传,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
    “可你们看看这篇文章......连刚启蒙的孩童都不如!”
    “孙兄此言差矣。”
    另一个文人摇头晃脑。
    “不过只是一个只知道练武的少年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指望一个臭练武的能写出什么好文章?”
    “话不能这么说。城主府的秦昭姑娘,也不过十六岁,不也是文武双全,诗词歌赋样样拿得出手。这陆渊……怕是连秦姑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秦姑娘那是家学渊源,城主亲自教导。陆渊不过是那陆有德所收养的一个义子,能比吗?”
    “所以说,武夫就是武夫。力气再大,以后也不过是一介莽夫罢了。”
    青衫男子將宣纸揉成一团,隨手扔在地上。
    “我原本还想著,青州城出了个『天才』,总该有些过人之处。”他话语中满是轻蔑。
    “呵,没想到是个连《论语》都读不通的草包。这种人,就算入了铁骨宗,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成不了大器。”
    “孙兄说得对。武夫而已。”
    “武夫而已。”
    几个文人纷纷附和,笑声肆无忌惮。
    陆渊端著茶杯,面无表情。
    武夫而已?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了。
    这三年来,他一步步把自己打造成天才的形象。
    但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天才”这个標籤只能征服武者。
    那些读圣贤书的文人,依然看不起他。
    因为他们衡量人的標准不是拳头,是笔墨。
    陆渊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笑了。
    文人圈子。
    他之前確实忽略了这一块。
    金手指吸收的是他人的“认知”,而认知的来源又没规定只能是武者。
    文人也是人,他们的认知同样可以转化为词条。
    而且,文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传播。
    茶楼酒肆里的段子,书院里的軼事,甚至编成歌谣在市井传唱。
    这些都是文人干的。
    如果能把文人圈子的认知也收割了,他的词条传播范围將扩大不止一倍。
    至於他们认可是正面还是负面。
    不重要。
    认知就是认知。只要足够强烈,就能转化为词条。
    既然已经立了武痴的人设,那为何不把这个人设立柱?
    陆渊站起身,整理下衣襟,提著钓竿和鯽鱼走下楼。
    “呵,不就是谈论《论语》吗?没人比我更了解《抡语》!”
    大堂里,几个文人还在高谈阔论。
    青衫男子正说到兴头上,唾沫横飞。
    陆渊走到他们桌前,停下了脚步。
    那男子抬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面前。
    深灰色布衣,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拎著钓竿和两条鯽鱼。
    面容陌生。
    “你是?”
    “陆渊。”
    大堂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青衫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几个刚才还肆无忌惮嘲讽的文人,一个个表情凝固,茶杯端在半空忘了放下。
    陆渊將钓竿靠在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动作隨意,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刚才,听几位在谈论我的文章......”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怎么...你的那点见识还不能让我们评论了?”
    一个文人涨红了脸大叫道。
    “自然可以,想必几位都是学时渊博之人,听了几位的见解在下受益良多。”
    “不过…”陆渊话风一转。
    “既然几位学识如此高深,正好在下最近又有些新的感悟,想请几位指点指点。”
    青衫男子的嘴角抽了抽,他刚想说什么,但陆渊显然没打算给他发言的机会。
    “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不知道诸位以为,是什么意思?”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
    “都说你不学无数!这都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既然把远方的人招抚过来,就要妥善安顿他们。这体现了圣人以仁德治理国家、安抚民眾的理念。”
    陆渊轻蔑一笑。
    “非也!”
    “我认为圣人的意思应该是,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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