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权铭顺水而上,仙衣飘飘,依靠在小舟中闭目养神,似怡然愜意,但实际上,他的意志海中却倒映著上百双黑鸦的眼睛,透过这些黑鸦,他观望著罗国各地的一切变动……
黑鸦。
在罗国是罗鸟仙灵的象徵。
罗人们见之带著敬畏,不敢伤害,精怪们更是不敢,至於罗鸟仙灵被擒之事,这事却没有从罗国仙神中传出来,而这些黑鸦也儘量避免与仙神接触,都远离罗国要地。
呱!
权铭已到权水上游的尽头,四周不再是平坦的耕地。
权铭睁眼,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山峦。
这里是……
以权水为分界,西边是气势磅礴的神农山脉,连绵万重山,高耸之处入云端,不见山神顏……是的,神农之山不属於任何一国,即使是占领神农山脉的庸国都没有征服神农山神。
这是独立於各国道天的仙神。
自在且强大,自成一处领域,有著与天地直接沟通的伟力,难以想像。
收回目光。
权铭望向权水东岸,那是被卢、罗、楚三国瓜分的荆山山脉,或者说是神农山脉分割出的分支,占地虽广,却远不如神农山脉高耸磅礴,灵气也渐弱,因长期被人族占领,才被分割为荆山山脉。
在荆山的一处小山峦上,一只黑鸦呕哑叫著飞来。
隨之,一只只黑鸦飞起,聚为黑云,降落在权铭的身边……围聚,嘰嘰喳喳诉说著在罗国的见闻。
权铭一一倾听。
等听完匯报后,权铭蹙眉道:“那罗鸟仙灵的墓穴不远处,有两位道天一重的仙神居守?”
麋鹿君!
溪鬼!
一个是精怪封仙,一个是罗国英雄死后封仙,与那罗世子死后封的鸟仙灵一同,是为荆山仙友,居於一地,分別管理荆山中的飞鸟、走兽、溪鱼。
当然,三者也皆听从罗水水仙的吩咐。
算是……投靠罗水水仙的小仙神。
当然,此刻罗仙也不知道復生没有……那条巨蟒有没有成功……
权铭思索一二。
这时,道天神令传来旨意,言说了楚王的命令,调遣少司命前往荆门內的荆泽镇守,而原本少司命镇守的权地以北,由诸多道天三重的仙神前来分派护卫……其中,权铭依旧镇守权水以北的这部分……
呵!
权铭早就知晓,战事的约定做不了多久的数。
能拖上两月已是不易。
反正在少司命的『放任』下,他已经將那三万石的粮食通过河鱼运至此地,在这权水最上游,与罗水交匯的地方藏匿著;他的布局已成,倒是不怕那些氏族的仙神到来。
至於荆泽,那离权水也不远,就隔著条漳水罢了。
彰仙虽然最近动作不少,还在东君手中混了个机遇,参与一场截杀罗国仙神的战役,得了功绩,有些……锋芒进取,飘飘然……但始终是熟人,可以借个道,与少司命搭上话。
嗯……
“去,让青鱼来此。”
权铭轻点水面,水中一条河鱼冒出头来,承接了权铭的指尖。
隨著一道印记落在鱼头,河鱼猛地扎入水中,向著下游而去。
同时,权铭望向那些无所事事的黑鸦,下令:“去四周隱藏起来,记得离远些,这儿很快就会热闹起来……这是你们把那罗鸟仙灵的尸骸弄出来的机会……不然,过几日我可就压制不住那罗鸟仙灵的神魂,到时还需消耗楚地意志来镇压。”
“少了监视罗国的手段,可对咱们的计划有弊。”
“……你们,没有完成任务,明年的权人气运可就得不到几分了。”
气运?
绝对是这些权人仙神的命门,此刻立即抖擞精神,向著罗国飞去,准备趁乱夺取那罗鸟仙灵的尸骸……
至於权铭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夺取这具尸骸。
原因很简单。
想想罗国若是灭国,那楚王是否会效仿覆灭权国时,为了让罗人归楚,而册封一位来自罗地的仙神呢?
这位罗世子所化的鸟类仙灵就不错。
至少这位世子当初在罗国的名声尚可,若不是早亡,也不会被他的胞弟继承了君位,让罗国此时被折腾成这样。
所以,权铭准备『培养』这位罗鸟仙灵。
以尸骸掌控对方……
之后得到尸骸,他也可放心地『培养』,比如,这三万石头粟米就以罗鸟仙灵的名义赐福给已经因为战爭而饥荒的罗人,再传播一些『声音』,让罗人对比现在的君主与这位早亡的世子,谁才是真心为罗,对他们罗人有益。
到时,人心自有偏向!
楚王若是知晓这位权世子的名声,也会起招纳的心思。
如此,他权铭隱於幕后,借尸骸掌控罗世子,掌控罗地的仙神话语……到时,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思即此,权铭眼中流光溢彩。
这屈瑕与他权铭斗,那他就斗上一斗,不过这战场可不只是在权地啊。
等罗地归楚,以这屈瑕的性格,为了压制他,九成概率会拉拢罗鸟……並向楚王諫言什么『以罗制权』,『以权制罗』,如此如此的安置之法,让罗人与权人爭,如此內耗,维护楚人的底蕴……某某某。
老套路了。
权铭从政那几年,见得太多,也感无趣。
可若是加上他手握罗鸟这件事。
嗯,这就很有意思了。
就……演给楚王和莫敖看罢,也能让这二人安心些,反正他权铭並没有背离楚国的想法,楚国兼併是大势,除非他去秦?
不然等最后七国爭霸,去那些小国无用,去七雄他国……距离太远,难行。
而此时秦国?
还不如楚呢。
刚刚被周平王封为诸侯,在那偏远的渭水以西,和犬戎斗,连中原的事都说不上话,也不被中原乃至周天子放在眼里。
做下了决策,权铭准备潜入水中休憩。
这时,一道流光划过。
鸞车落下!
“恭迎少司命。”
权铭从竹篷小舟上起身,有礼有节,拱手一礼。
少司命目色忧伤,微微抬手扶起权铭。
语气浅浅:“吾之调令你应当知晓,这周天子已经派来周天仙神……难对付,只能守於楚地之內,以高位仙神,藉助楚天对敌,再以道相威势,方才能制衡。”
“吾前往荆泽之后,就无法在权地以北继续为你……在合理之內,为你遮掩。”
“虽是王令不可抗拒,但始终是失约。”
说毕。
少司命拿出一柄孔雀羽扇。
权铭认得,这是之前,在尸域时跟在少司命身后,却为了少司命的『病』,选择自陨的老嫗手中的物件。
少司命当时还以此物施展术法,短暂镇压了尸域中的暴动。
此时少司命拿出?
难道!
嗡……
羽扇轻拋,权铭下意识接住。
一瞧,只觉得这羽扇精美,竟以孔雀羽为面,金线银丝为缕,穿著各类宝石美玉,却不显笨重,拿在手中轻巧灵动……还透著一股怡人香气。
就听少司命道:“此物不可以楚地意志驱动,只能以道韵施展,其有镇压万物之能,遮掩天机之效;暂且借你,等战事结束后再归还……以此,当作守约之物,无有亏欠罢。”
少司命没有再看权铭。
鸞车在银鱼的牵引下凌空而起,准备向荆泽而去。
倒是那跟在少司命身后的女童与那位抱著婴孩的妇人,注视著权铭。
妇人眼中诧异,但不多言语。
女童却是与权铭挥手告別,眼中星星点点,满是笑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