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仙!”
权铭心有所感,他派出的鱼儿出现了死亡。
他调动权水的权柄,探查是否有其他神明闯入权水……
没有?
权铭看著眼前即將临近的权邑城池,从小舟上起身,略一思考就知道是谁,他对枝仙的手段感到不喜,竟然派来手下骚扰他的权水水域!
一个仙灵,就这样的手笔?
“真是无耻之徒。”
“湘君还言此人生前是楚国贵族……这就是贵族风范啊。”
“聚!”
隨著权铭的这一声聚,权水內水波震盪,那些被派出的鱼儿纷纷群聚,数十条鱼儿为一团,警惕周围,若有异动立即发起进攻。
“倒是要看看……什么东西敢对我的小鱼出手。”
竹篷木舟已经隨著镇墓鱼兽的牵引,来到权城,环水而居的城池缓缓放下航运吊门,让权铭进入城中,此刻的小渡口处,斗伯已经在等待多时,四周皆是手持长戈的楚国甲兵,队列有序,由一位楚国小將统领,但斗伯兵权在手,那位小將跟在斗伯身后依旧是大气不敢喘一声,目光瞥见权铭到来时,只是安排甲兵去通知权人,多余的事丝毫不敢触碰。
“迎权水水仙!!”
斗伯虽已老迈但目光清明,如同鹰目,口中说著迎接,可眼中冷冽,隱隱还藏著一丝怒意。
权铭见此,心中明悟。
看来这老傢伙没有找到权国的財宝,没办法交代……
和楚王交代?
和楚国贵族交代?
这可和他没关係。
扬起笑脸,权铭站在竹篷木舟上对斗伯互相见礼。
他不能下舟,神明若非必要,不宜过度接触生人,不然人的七情六慾会影响神明的心智,积累过多则会出现劫数。
特別是权铭这样实力尚且低微的存在。
“斗伯,七日过去,我已建立水府,您这……权人安顿得如何?”
权铭已经看见在甲兵的放行下,逐渐聚来的权人们!
面容憔悴,神情惶恐。
几个楚国甲兵都能押送成百上千权人!
权人中不少带著伤病,拖家带口,毫无他生前在权城时见到的那般生气,此刻就像是一个个失了心神的木偶,任由楚国甲兵的催促,默默来到河岸边,有的婴孩幼童正要哭啼,也被阿母紧紧捂住,自己默默流泪……
但很快,他们都发现了权铭。
一个个小心翼翼望来——
公子铭!
稚子懵懂,可全都目不转睛。
青壮们咬牙低头,羞愤难堪。
妇女们无声啜泣,抹去泪水。
不乏有权人长者也老目横流:权国灭亡,他们没了社稷,祭祀数百年的宗庙被砸毁,公子也成为了楚国的仙神,再无一位君主血脉在世……真的完了!
唉……
权铭看著权人此时的状態,心中亦是难忍,他清楚楚人与权人战,双方皆有死伤,这是血海之仇,如何能因为一点国策就放下仇恨,不明面上屠杀权人,已经是上面强令约束的结果。
斗伯抬手!
“舅!”
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男孩被带了上来。
见到他的第一眼,权铭神情一滯……这是他已故长姐的子嗣,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亲。
“斗伯这是何意?”
权铭目光一厉,权人的惨状令他心疼,而他连熊通都敢算计,又怎会怕这个斗伯,若不是此刻权城在对方手中,他真想……
“呵呵,老朽什么都不会做。”
“只是按照楚王的命令,安顿权人罢了。”
斗伯抚须,明里暗里点拨:“除了安顿权人,还需將权国的青铜、米粮、兵刃、盔甲,书籍,祭器,全都带往楚都,按功由王上封赏楚將……如今一战方平,一战又起,周天子携诸国欲攻楚,物资紧迫,此事怕还需权仙相助……只是老朽在权城等了七日,权仙方至,耽搁了不少时间啊!”
用楚国大义威胁?
权人虽手无寸铁,可见自己的公子被斗伯威胁,纷纷捏紧了拳头。
楚国甲兵见状,则抬起手中长戈……
“轰!”
权水翻涌,水浪滔滔,衝上了堤坝,打湿了斗伯的裙角皂靴,可斗伯浑然不怵,只盯著权铭,与此同时,天穹之上,楚国气运已然翻涌,相助斗伯,一步步压住权铭的肩头,欲要將他压下水中,丟失顏面,杀灭权人仅剩的心气。
权铭闷哼一声。
他此刻只觉斗伯的手段狠辣,不愧是积年老臣!
楚系旧贵族!
既想从他这套出权国財宝的下落,又想用他立威,彻底磨灭权人的心志,给权人套上精神枷锁,再无反抗之心,不似奴隶胜似奴隶!
“呵……”
权铭笑看斗伯,只轻声道:“看看啊……楚王善待降民,却被不知好歹的臣子阳奉阴违,这日后楚国再攻打他国,他国之人如何自处,做奴隶牲口,还是为自己搏命一场……再不济,逃命去吧,国土给楚国就是,但人啊、物啊,一样不留,逃命去吧……楚臣之中,竟有如此不当人者也!”
闻言,斗伯面色怒红!
可权铭那管他会不会被气死,准备调动权水之力,將方才话传遍权水流域!
“竖子尔敢!”
斗伯怒斥一声,可那压在权铭身上的威压却瞬间崩溃!
他咬牙对身后的楚国小將道:“楚王特令,將权仙生前的用具全数送往权仙水府,不得剋扣……斗廉,你一会亲自给权仙送往!”
“……诺!”
斗伯深吸一口气。
对权铭这『污名之言』又惊又怒的他压下火气,缓声道:“水仙何至於如此,老朽不过是希望让您看看生前的亲属,好安心留在权水之中,庇护楚地气运罢了。”
权铭对此嘲讽:“希望如此。”
他清楚这些自詡君子的贵族们,对名声多么看重。
这个时代,有名就有才。
有才即可出仕。
只要出仕,钱財美人、权力地位,什么没有?
……这是世人上升的阶梯,贵族更是离不得,但这名声对权铭这样有志向的人而言,却是束缚他手脚的枷锁。
不过,他如今已经是仙神。
顾忌什么名声?
只要能成事,在所不惜!
就像现在……
斗伯?
敢和他撕破脸乎?
撕破脸之后,他依旧是权水水仙,可斗伯,连带著他背后的贵族大臣,怕是要提前辞任,颐养天年,没几年就入土安息了,呵呵!
不去看斗伯那张老脸!
权铭目光望向此刻对他一脸担忧的权人们。
“无事……无事……”
权铭以仙神之声,安抚他们:“斗伯『德高望重』,居楚地要职,怎会屈身当一个权县的县尹,不日必会离去,而新来的县尹要的是民生安定,自不敢苛待……即使他敢,我也会书信於楚王,楚王有雄主之智,知晓战爭非国民所愿,国民要的不过是衣食住行,而非自立为王。”
……
……
小剧场——
楚国王宫內,熊通看著手中的密信。
楚王有雄主之智?
“哈哈……知本王者,权铭也!”
战爭非国民所愿,国民要的不过是衣食住行,而非自立为王?
“嗯……”
熊通拿出一卷竹简,將这句话摘抄下来,且做批註:世人当如此,战爭……本王最不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