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取餐檯前排著十来个人，大多是高年级学生。
苏千雪排到队伍后面，亦辰趴在她肩膀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些菜盘上。
取餐檯里的菜品果然比一楼高了一个档次。
紫晶鱸鱼切成薄片铺在冰盘上，晶莹剔透；翡翠灵菇炒得油亮喷香；一整只烤得焦黄的魔纹鸭摆在中央，旁边还放著一排金灿灿的赤羽鸡腿，每一只都有小臂粗。
排在苏千雪前面的是一位高年级的女学长。
身材高挑，穿著学院的高年级制服，腰带上別著一枚三星徽章，那是学院三年级以上优秀学员的標誌。马尾扎得利落，气质干练。
轮到这位女学长打菜了。
她端著餐盘，目光在取餐檯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两个盘子之间，左边是酱烤魔纹鸭腿，右边是香煎赤羽鸡腿。
犹豫了好一会。
鸭腿个头大，肉质紧实，適合补充体力。但赤羽鸡腿的灵气含量更高，对修炼有帮助。
取餐檯后面的食堂大叔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围裙上沾著油渍，一手拿著大铁勺，等得有些不耐烦。
“同学，选好了没有？打鸡还是鸭？”大叔催促道。
女学长还在纠结，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终於，
“就打鸡……吧。”
她说得有些犹豫，最后那个“吧”字拖了一个尾音，声调微妙地上扬。
食堂大叔手里的铁勺停在半空。
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惊。
“你说……什么？”大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女学长一愣，没反应过来。
排在后面的几个男生先反应过来了。一个正在喝汤的男生，汤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另一个咬著麵包的，差点噎住，拍著胸口猛咳。
旁边一桌正在吃饭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一抽一抽的。
亦辰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喵呜？”
【等等，她刚才说啥？打鸡……吧？】他的猫脑袋歪了一下，碧绿的眼珠子盯著那位女学长的后脑勺，眼神变得极其微妙。
食堂大叔的脸涨得通红，铁勺差点掉进菜盆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位女学长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额头。
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僵硬地夹了一只鸡腿，端著餐盘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不回头。
整个二楼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苏千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底有一丝笑意。她上前一步，对食堂大叔说：“大叔，帮我打两份亚纳深海鱈鱼，再来一份翡翠灵菇，一碗灵参鸡汤。”
大叔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机械地点了点头，开始打菜。
亦辰站在苏千雪背上，前爪搭著她的肩膀，碧绿的眼睛死死盯著取餐檯最角落里那盘鱈鱼。那鱈鱼通体雪白，在灵火上煎得两面金黄，浇著一层琥珀色的酱汁，鱼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喵呜！喵呜！”
他用爪子拍了拍苏千雪的肩膀，又指了指鱈鱼。
苏千雪嘆了口气：“我说了，两条鱈鱼，有你的份，急什么。”
打好饭菜，苏千雪端著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亦辰跳到桌上，蹲在餐盘旁边，尾巴捲成一个优雅的弧度，等著开饭。
苏千雪把一条鱈鱼拨到旁边的小碟子里推给亦辰，自己拿起筷子准备吃另一条。
筷子还没碰到鱼，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哟，这不是苏千雪同学嘛。”
苏千雪没回头。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腾带著三个人走了过来，身后跟著的黄金巨犀已经缩成了一头牛犊大小，但那金色鳞片的压迫感依然很足。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一种施捨般的眼神看著苏千雪。
“怎么你带著一只宠物猫，也敢坐二楼吃饭？”王腾摇了摇头，“学院可是有规定的，不允许带宠物上桌舔盘子。”
周围正在吃饭的几个学生放下了筷子，目光投了过来。
苏千雪放下筷子，转过身。
“王腾，你眼瞎了？这是我的契约兽，不是宠物。上午导师当著全班的面验过了，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
王腾脸色一沉。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是王家嫡子，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著的。这个从郊区来的穷丫头，竟然敢骂他？
“你，”
“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废话。”苏千雪打断他，“要动手，等新生擂台赛。”
王腾的拳头捏紧了。他身后的三个人也露出了不善的表情。
“行。”王腾咬著后槽牙，“这明明就是一只狸花猫，你非要说是契约兽。有种，你让它和我的黄金巨犀比试比试。打贏了，我就承认它是契约兽。”
苏千雪盯著他看了两秒：“你脑子被门夹了？食堂是动手的地方？”
这句话声音不小，周围吃饭的人几乎都听到了。有人憋著笑，有人面露惊讶，这个新生胆子真大，连王腾都敢懟。
王腾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面子彻底掛不住了。他猛地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掀苏千雪的餐盘。
他的手还没碰到盘子。
“喵，”亦辰的瞳孔骤缩，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艹你大爷的，影响老子吃饭，找死！】
重力空间，十倍！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亦辰为中心扩散开来，精准地锁定了王腾。
王腾只觉得身体猛然一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他拼命想站稳，但十倍重力之下，他四阶武者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噗通。
王腾双膝砸在地面上，砖面被磕出两道裂纹。
整个二楼的空气，安静了。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王腾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脸涨得通红。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颤。
王腾身后的三个同伴想要上前帮忙，亦辰的猫眼一扫。
十倍重力！
三个人的身体同时一沉。其中一个实力稍弱的直接单膝跪地，另外两个弯著腰，勉强没有跪下，但脚步也被钉在了原地。
苏千雪站起来，走到王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就问你一句，服不服？还敢不敢说这是宠物？”
王腾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跪在食堂地板上，周围几十双眼睛看著他，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脊背上。
他是王家嫡子，从来没跪过谁。
但他的膝盖就是站不起来。
“……知道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苏千雪偏头看了肩上的狸花猫一眼。
亦辰碧绿的猫眼眨了一下。
【行吧，饶你这次。下回再来找事，我让你当著全校面跳钢管舞。只是这食堂没钢管，便宜你了。】
重力场撤去。
王腾的身体猛地一轻，他踉蹌著站起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那三个同伴跌跌撞撞地跟上，谁也没敢回头。
二楼食堂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操，那只猫到底干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只看到王腾莫名其妙地跪了下去，至於为什么……谁也没看清。
苏千雪重新坐回位置，拿起筷子。
亦辰也重新蹲好，低头叼起那条鱈鱼，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