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的火銃对准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因为这是一只哥布林。
比之前他们交手的哥布林更加瘦弱,大概只有成年人腰部那么高,皮肤灰绿色,腰上的肋骨清晰可见。
它的脖子上套著一个铁项圈,一根早已生锈的铁链垂在地面上。
苏青见到哥布林的第一眼,战斗本能让他掏出了火銃,以为是哥布林入侵到城內了。
但紧接著他没有开枪,因为这只哥布林不对劲。
除了脖子上的项圈外,他没有武器,没有护甲,甚至眼睛里没有攻击欲望。
它看到了苏青手中的武器,被惊嚇住,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接下来的一幕,让苏青愣住了。
因为这只哥布林居然跪在了他的面前,拼命地磕头,嘴里发出嘰里咕嚕的呜咽声。
苏青听不懂哥布林语,但他能听懂背后的情绪。
那是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哀求、痛苦以及绝望。
这种绝望似曾相识,让他手指上的扳机迟迟不能扣下。
他迟疑了半晌,发现了更加不对劲的东西。
道路两旁来为“英雄”践行的居民,没有一丝的恐慌。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厌恶。
那种看向骯脏家畜的厌恶。
这时候,骑兵队长也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他一脚蹬开那只哥布林,动作极其熟练,对苏青陪著笑。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他朝著苏青点头示意,语气平常,像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刚落,街道旁一间关闭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围著皮裙,手中捏著皮鞭的男人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让一让。”
他挤开人群,走了过来,抓住项圈上的铁链,一把把那只哥布林拖了起来。
那只哥布林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被拖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人觉得有任何的不对。
人群里倒是有指责的声音,指责这个男人没有管好自家的哥布林,打扰到了英雄的践行仪式。
那只哥布林被男人拖进了门內。
苏青的目光顺著门內望去,看到了一幅未曾见识过的画面。
那大概率是个工坊,数十只哥布林正弯著腰,埋头製作皮鞋,脖子上清一色带著同款铁项圈。
在男人把哥布林拖进去的时候,那些正在“工作”的哥布林,没有一只看向那个被拖回来的同伴。
哪怕这只同伴正在被男人用皮鞭抽打,发出痛苦的哀嚎。
仿佛同伴遭受的折磨,远没有手头上那只皮鞋重要。
工坊的门被关上了。
是另外两只带著铁项圈的哥布林关上的。
苏青收起火銃,面无表情。
人群重新恢復了嘈杂,喜气洋洋的嘈杂,欢呼声与祝福声交织。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鲜花、掌声不断。
队伍继续前进,这场正义的征討不会停下。
苏青愣在原地,內心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赛琳娜走到苏青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
“船长大人,怎么了?”
她的观察力从来都不弱於苏青。
苏青没有看向赛琳娜,只是自顾自说了句,“没事,走吧。”
王耀没有询问苏青。
不是他不在乎刚刚苏青的不对劲,而是他只知道一个东西。
苏仔枪指的方向,就是敌人。
苏青跟著队伍前进,脑子里却是別的东西。
工坊里那些哥布林的状態,不是俘虏,是劳动力。
长期性的劳动力。
那些铁项圈很明显是统一的制式,加上其他居民的反应,说明不止这个作坊里存在这个情况。
在整个城市他看不见的地方,这种“哥布林劳工”应该是普遍现象。
如此规模,这座城市真的是面临“危险”?
还有刚刚那只哥布林的求饶。
一只弱小的哥布林都知道人类这边的磕头求饶,这种智慧性,是短期內发展出来的?
城主格里芬口中的“哥布林威胁”,那些有组织、有战术的进攻,到底是侵略,还是......
疑问太多,缺乏情报。
回想起来,一切都被安排的太顺利,他根本没有接触到有效情报的机会。
想不通,但不重要,还是那句话,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到底是什么真实的情况,接下来的战斗里一定能看清。
苏青把脑海中的念头掐断,专心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阔,周围不再有喧闹的居民。
天空骄阳似火,阳光洒在城门口,熠熠生辉。
面前是排列整齐的护卫队,他们装备精良统一,手持长矛和圆盾。
那位骑兵队长翻身上马,抽出精致的佩剑,剑指西南方。
“目標:西南二十里处的哥布林营地。”
“全队出发!”
他的声音高亢嘹亮,充满了使命感。
队伍有序前进,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而苏青三人被安排在步兵的最前面。
王耀拿著那枚还没有报废的c级铁盾走在苏青的旁边。
哪怕是行进路上,他依旧戒备。
只是这种戒备,不只是针对路边可能跳出的哥布林。
也是前后的赤色城护卫队。
他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他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这种感受来自本能的直觉。
队伍行军了两个小时后,地形开始变化。
原本的平原逐渐变得陡峭,队伍朝著森林里迈进,视野受限。
经验老道的骑兵队长放慢了速度,派出两名斥候先行探路,后面缓缓推进。
不多时,前方传来斥候的回报,营地就在前面不远处。
骑兵队长一抬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他带著苏青三人爬上一处高地,趴在岩石后面,向前方望去。
苏青看到了那座“营地”,然后皱起了眉头。
那不像城主格里芬口中的军事营地。
没有尖锐的拒马桩,没有壕沟,没有瞭望塔。
只是树木和石块勉强拼凑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围墙的东西。
而围墙的里面,炊烟裊裊。
苏青接过赛琳娜递过来的望远镜,“围墙”內確实有装备精良的士兵在巡逻。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怪异的哥布林。
並非是武器装备上的奇异,而是外观和行为上的。
苏青放下瞭望远镜,眼神里写满了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