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小屋內炸开，空气死一般沉寂。
老汉姆脸上掛著笑意，眼角是皱纹的堆砌。
岁月与田间的辛苦劳作，並没有带走他的快乐。
但子弹做到了。
眉心的正上方，一个拇指粗的血洞，渗出一道血线，流进了他嘴角的笑容里。
他坐在椅子上的上体晃悠两下，砰的一声仰面栽倒在餐桌旁。
餐桌上，那盆美味的肉汤，还飘著热气。
王耀的瞳孔震颤不停，手中小半个黑麵包掉在桌上，滚到地面。
“苏青！”
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直呼苏青的名字。
王耀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揪住苏青的衣领，把他整个提了起来。
“你他妈干什么！！！”
苏青没有挣扎，只是取下腰间的火药壶，往枪管里装填火药。
他的动作很稳。
“他就是个种地的老头！”
“他请我们吃饭，你杀他干什么！”
苏青不语，只是一味地装弹。
“你听到没有！”王耀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他是普通人！”
苏青还是不理他，左手把铅弹塞进枪口，右手抽出通条。
王耀手臂青筋暴起，抓住苏青的手掌更加用力，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汉姆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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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缓缓地流淌，將灰黑色的木地板染得猩红。
那张脸还掛著笑意，那双还睁著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厨房的方向炸开。
是老汉姆的妻子，她听到奇怪的动静，出来查看。
手上还拿著那把切菜的尖刀。
她看见了地上的丈夫，以及那被鲜血染红的地板。
“啊！”
她怪叫一声，声音撕心裂肺，没有言语，只是高举著菜刀，向著苏青劈来。
火枪手这个职业最大的问题，装填速度。
他手中的火銃还未完成装填。
苏青抬起头，没有看向迎面劈来的菜刀，而是看向身旁的王耀。
他没有求救，也没有解释，就这么看著王耀，眼神平静。
“草！”
王耀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他动了。
他抄起靠在桌腿上的铁盾，侧身一步，挡在苏青面前。
盾面横扫出去，直接拍在了妇人的侧腰上。
妇人整个人被盾牌抽飞，撞翻门边的木架子，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王耀回头指著苏青，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愤怒，“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青还是没有说话，把通条捣到底。
他抽出通条，举枪。
枪口对准那个在他眼中挣扎著爬起来，身躯诡异扭曲的“妇人”。
“砰！”
在苏青的眼中，一个扭曲诡异的怪物还没爬起身，就被一枪打爆了脑袋。
屋子里终於再度安静了。
安静的背后是火药的硝烟味，和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臭。
王耀握著盾牌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著地上妇人的尸体，嘴唇翕动著，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从小一起长大的苏青，居然会对两个善良的普通人，痛下杀手。
“看她，”苏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仔细看。”
王耀不想看，但他还是下意识低下了头，看向尸体。
然后他的瞳孔猛缩。
地上躺著的，不是那个繫著围裙，面颊红润的中年妇人。
那根本就不是人，是一团东西。
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鳞片状的斑块。
脸上是扭曲的一团，以及一条倾斜的裂缝，裂缝里是掛著肉丝的尖牙。
围裙是真的。
但是围裙的背后却是腐烂发黑的身躯，还在往下淌著散发恶臭的粘液
王耀猛地扭头看向老汉姆的尸体。
地板上那具尸体也变了。
原本一头花白的短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禿禿的，长满脓疮的头皮。
那张“憨厚”的脸裂成了两半，下頜骨大张著，舌头分成两瓣搭在胸口，上面全是倒刺。
王耀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捂住嘴，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苏青已经在装填第三发子弹了。
“你说呢？”他一边往枪管里倒火药，一边开口，“我们现在在哪？”
王耀愣了一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噠一声响了。
“地狱副本！”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他们在地狱副本里，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副本。
他怎么会忘了？
那些麦田、溪流、大黄狗、追著他跑的小孩......
“我草！”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思维被某种东西给影响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溶解。
木屋的墙壁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布满蠕动纹路的肉壁。
天花板上的横樑弯曲下垂，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窗外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暗红色光，从肉壁的缝隙中渗出来。
但只维持了两秒，温暖的阳光又回来了。
木墙、木窗、飘著香气的肉汤。
一股噁心感从胃底翻上来。
紧跟著，一个念头突兀地被塞进了王耀的脑子里。
杀了苏青！
清晰无比，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却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是苏青打碎了一切。
杀了他，就能回到那碗热汤旁边，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屋。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盾牌。
“嗯？”
苏青发现了王耀的不对劲，看来副本对王耀的影响，远比他想像的严重。
必须想办法让他摆脱控制才行！
仅仅是一瞬间，苏青想到了办法，他凑到王耀耳边低语一句。
“想想黑丝大长腿。”
王耀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然后那股不属於自己的、噁心的杀意，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力量冲了个乾净。
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四周的景象不再反覆横跳，彻底定格。
这里不是什么农家小木屋，是一个由肉壁构成的囊腔。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但桌上那锅“肉汤”里面，装著一堆无法辨认的黑色糊状物，表面还在冒泡。
两人默契地没有低头看，也没有去回想之前吃进嘴里的东西。
同时转身，面朝那扇已经变成一层灰色肉膜的“屋门”。
苏青架好火銃，却突然回头，对著王耀说了句话。
“该他妈醒了，把整个村子，烧成灰！”
他的声音难得的充满愤怒。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被副本耍了，还是因为那碗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