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没有回答老汉姆,只是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视了一番。
那张破损的草帽下是一张黝黑的面孔,眼角堆砌著岁月洗礼的皱纹,一滴汗水从他的鼻头滑落。
肩膀上扛著锄头,把著锄头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塞满黑色的泥土。
很不对劲。
前三层副本里的boss,像是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就算是噩梦难度的那个boss也只知道战斗。
而眼前这个农夫。
如果不是在副本里的话,苏青都会以为这就是那种乡间小道偶遇的热心大叔。
就在这时,这个农夫甚至在他面前,把锄头从肩上放了下来,揉了揉肩膀。
仿佛是肩膀扛锄头久了,有些酸痛。
这种真实感,让苏青感到一阵莫名的违和以及噁心。
可他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学校里的课程从来没讲到过地狱副本的真实情况,不知道是老师故意不讲。
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关於地狱副本的情报。
老汉姆见苏青半晌不做答,表情上掛著疑惑。
王耀这时站了出来,笑呵呵地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老汉姆的手。
“这感情好啊,大叔。”
“我俩正愁找不到地方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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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一脸灿烂,两排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隨后,王耀开始和老汉姆家里长家里短地攀谈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老汉姆就把家里几亩地,家里几口人,家里几头牛交代得一清二楚。
二人相谈甚欢,仿佛两个忘年交。
苏青仔细观察著老汉姆的举动,火銃暂时別在腰间,双手自然下垂。
“走吧,苏仔,咱们今天就在汉姆老哥家好好搓一顿。”
王耀把著老汉姆的肩膀,对著苏青挥了挥手。
趁著老汉姆对著苏青微笑示意没注意他的时候,王耀悄悄对苏青比划了个动作。
双指併拢,快速在脖子前划拉了一下,然后歪头。
干掉?
苏青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表示否定。
他走上前两步,对老汉姆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打扰了。”
“小伙子客气啥!”老汉姆笑意盎然,“走走走,让你们尝尝我那口子的拿手菜!”
老汉姆扛著锄头在前面带路。
王耀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一会儿问问麦子,一会儿问问收割的。
老汉姆对答如流,如同一个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一般。
苏青跟在二人身后,保持著两米的距离。
他一直在观察著这个农夫,试图找出某种破绽。
可很快他的心神就被这田园风景所吸引。
天上,白云懒洋洋的飘过,阳光透过白云洒下大块的斑点。
脚下的乡间小径旁,一条溪流缓缓淌过,流水清澈见底,几条青色的小鱼逡巡其中。
一条大黄狗从麦田的缝隙里窜出来,嘴里叼著根骨头,看了三人一眼,撒腿就跑了。
慢慢地,他的心神从紧绷中放鬆下来。
而远处,老汉姆口中的磨坊村轮廓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风车磨坊,叶扇在风中慢悠悠地旋转。
风车的不远处,七八栋木屋散落在四周,几个小孩探出小脑袋,打量著陌生人。
摇曳的风中,一个妇人正在把洗好的衣服往晾衣绳上搭,抬头就看见老汉姆领著两个生面孔回来。
她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好奇地打量著二人。
王耀四处打量一番,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真不错。”
苏青看了他一眼。
王耀已经把铁盾掛在了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苏仔,我跟你说,我一直有个梦想。”
“嗯,找一个像是你床底下藏的杂誌一样的,大长腿黑丝妹子?”
王耀脸色一红。
“咳咳,那是次要梦想。”
“我想赚一大笔钱,然后去乡下买块地,把张妈妈和其他孩子接过来。”
“前面种菜,后面养鸡,大家自给自足。”
他的脸上掛满了温柔,语气很隨意,就像是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全然忘记了,这是在地狱难度的副本,而不是真的乡下。
苏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挺好的。”
他是真心觉得挺好,並非恭维。
可这种田园式的美好,他不喜欢。
他喜欢冒险,於雷霆风暴中放声歌唱;喜欢探索未知的世界,去发现那些前人未曾见识过的风景。
但有个前提,照顾好苏雅。
他唯一的亲人。
进村后,苏青仍未停止观察。
村口的路面有些轻微泥泞,看起来像是不久前下过雨。
在泥里,有牛蹄印,有脚印,相互纵横交错。
零散木屋的房门上掛著几串风乾的大蒜,顏色有深有浅,不是同时掛上去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个村子“活”了很久。
苏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几个胆子大的小孩走到了他们附近,他们看著王耀背上的铁盾,眼神中写满了好奇。
有个小男孩甚至跑过来,伸手摸了摸盾牌上的凹痕。
“大哥哥,你是冒险家吗?”
“算是吧。”
王耀爽朗一笑,俯下身子,搓了搓小男孩的短髮。
“好酷!”
一个个星星眼围绕著王耀,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苏青见到这一幕也是会心一笑,那个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在小时候的苏雅脸上。
老汉姆领著二人继续前进,来到一栋带小院的木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院子里种了几棵果树,树下一条老黄狗欢快地摇著尾巴。
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屋子里飘出来。
那是新鲜的肉汁,混著不知名的香料,钻进鼻子里的时候,王耀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爭气的咕嚕声。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苏青也闻到了那股香气。
精通厨艺的他,马上就分辨出来,这不是那种系统產出的经验食物。
而是那种经过精心准备、在锅里耐心燉煮许久的肉汤才能有的香气。
是家的味道。
“亲爱的!来客人了!”
老汉姆扯著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和蔼的女声回应了他,带著笑意。
“来啦来啦!汤刚刚好,正是时候!”
王耀已经兴冲冲地往屋內走去。
苏青愣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奇怪,刚刚我在想什么,好像忘记了。
不过不重要了,开饭的时候不要想太多。